李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地火心火和内丹。两颗光核和一个裂了纹的晶核在岩浆湖的红光中静静地躺着，像是三把钥匙，对应着三把不同的锁。 他把手伸进怀里，同时握住了三样东西。 然后朝着岩浆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李青的脚踩在岩浆湖边缘的黑色岩石上，靴底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这里的岩石温度比外面甬道里的高出至少一倍，普通人站上来鞋底早就融化了。但经过淬皮的双脚只是觉得烫，并没有受伤——皮肉的密度提升之后，耐热性也随之大幅增强。 他站在岩浆湖边，低头看着怀里那三样东西。地火心火的赤金色光芒和火蛟内丹的暗红色裂纹在岩浆湖面的反光中交相辉映，把他胸口的衣襟映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丹田里那个米粒大小的漩涡还在加速旋转，频率和岩浆湖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完全同步。这种同步不是巧合——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他的丹田上，另一头沉在岩浆湖的深处，被那片古老的黑暗紧紧攥着。 身后的裂缝外，黑影的嘶鸣声还没有消失。它在等。等他从这个让它忌惮的空间里出来，然后继续那场未完成的猎杀。李青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嘶鸣声不像之前那么暴怒了，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群苍蝇趴在腐肉上振翅。它在耐心地蹲守。 “你倒是比我有耐心。”李青对着裂缝的方向说了一句，然后转回身，重新面对岩浆湖。 走还是留，这个选择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身后是必死的陷阱，身前是未知的深渊。陷进去可能会死，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从怀里取出那三个瓷瓶，放在岩浆湖边一块平整的黑色岩石上，然后把地火心火和内丹也取出来，依次摆在瓷瓶旁边。 三样东西在岩浆的红光中各自亮着不同的颜色：地火心火是赤金色的，像两颗微缩的太阳；内丹是暗红色的，裂纹中透出的金光明灭不定；瓷瓶是粗糙的素白瓷，里面的蛟血透过瓶壁渗出隐隐的凉意。 他开始脱衣服。 不是全部脱光，是把上衣脱了。淬皮之后他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不是那种鼓胀的壮硕，而是一种紧凑的、精密的结实，像千百次锻打之后定型的好钢。左臂的皮肤下银纹如霜花蔓延，右臂的皮肤下赤纹似火线游走，两股纹路在肩膀的位置各自收束，没有交汇。泾渭分明，像是在他的身体上划了一道无形的国界。 第三层“筋”要做的，就是打破这道国界。 他盘膝坐在岩浆湖边的黑色岩石上，把地火心火分别握在左右手中。心火放在左手，地火放在右手——和他平时的使用习惯正好相反。 平时是左手银芒主杀伐，右手心火主滋养，但今天他要反其道而行之，让左臂接收心火的温润之力，让右臂承受地火的暴烈之性。这样才能逼出两条经脉中潜藏的排斥反应，然后在内丹和蛟血的辅助下将它们调和。 说得直白一点——他要在身体里制造一场内战，然后在内战中促成统一。 风险很大。两条经脉的排斥反应如果失控，轻则经脉撕裂修为倒退，重则两股力量在体内对撞爆炸，把他炸成一团血雾。但如果不冒这个险，那条等在裂缝外的黑影迟早会失去耐心闯进来，到时候他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李青闭上眼，开始引导。 心火在左手掌心中缓缓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流体沿着左臂的经脉向内渗透。与此同时，地火在右手掌心中炸开，像一锅滚烫的铁水灌进了右臂的经脉。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涌入他的双臂，然后按照他事先设定好的路径，分别走向左右两条主经脉——心火走阴脉，地火走阳脉。 第一波痛感在两股力量经过手肘的时候同时爆发。 那种痛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痛，也不是骨头被打断的痛。而是经脉本身在痉挛、在扭曲、在疯狂抗拒不该进入自己的力量。 左臂的阴脉习惯了银芒的杀伐之气，忽然涌进来一团温润的心火，就像一条冰冷的溪水里忽然灌进了一锅沸油，整条经脉都在剧烈地抽搐。右臂的阳脉正好相反，习惯了心火的滋养，忽然被暴烈的地火灌满，像是往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上泼了一桶铁水。 李青的牙关咬紧了。上下牙齿互相挤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还没流下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汽。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缓。两股力量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向上推进，经过前臂，经过手肘，经过上臂，一路逼近肩膀。 肩膀是两条经脉的交汇点，也是排斥反应最激烈的地方。如果把经脉比作河道，那肩膀就是两条河的入海口。 阴脉和阳脉在这里各自有一个阀门，平时阀门是关着的，所以银芒和心火才能分别运行在两条不同的经脉中互不干扰。但今天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阀门同时打开，让两条河在入海口相遇。 两股力量在肩膀处撞上了。 不是逐渐接近然后慢慢融合，而是正面对撞。左肩的阴脉阀门打开的一瞬间，心火从左侧涌出；右肩的阳脉阀门打开的一瞬间，地火从右侧涌来。 两股力量在肩膀的正中央撞在一起，炸开了一团肉眼可见的光芒。李青的双肩同时亮起——左肩是赤金色，右肩是赤红色，两团光在锁骨上方猛烈地互相撕咬，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两块烧到极限的金属被硬生生按在了一起。 李青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脊背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他张开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不是不想喊，是疼到极致之后连声带都痉挛了，根本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