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没来，栗子已经蹲在那堆装备前面开始翻了。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果断，拿起一样看一眼，放下，又拿起一样，再看一眼。 合眼缘的留下，不合眼缘的扔回去。 李星月在旁边看着，嘴角一抽一抽的。 这些装备大部分是暗牙配发的，但有几样是他们自己花钱添置的，还有两样是赵小蛮“赞助”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心里在滴血，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你随便挑的大方。 栗子翻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是蜂群三号，赵小蛮亲手改的，光材料费就小一万。 她又拿起旁边的备用电池和控制器，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这个不错。” 数据库闻言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栗子继续翻，又拿起一个信号干扰器，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巴掌大小。 她在手里掂了掂，也放进了自己那堆。 数据库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他把平板轻轻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那堆装备旁边。 “这个你确定要？”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栗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 数据库把干扰器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就是这东西吧，用十五分钟就发烫，烫到一定程度就自动关机了，得等十分钟才能再用，你要是不嫌麻烦也行。” 栗子皱了皱眉，看了看干扰器，又看了看数据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 数据库又拿起那个微型侦察机器人，指甲盖大小，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看了一眼，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这个得在平地上用，杂草多的地方遥控信号就不行了，而且续航短，充一次电只能玩几个小时，充完就没法用了。” 栗子拿过去看了看，也放下了。 数据库又拿起那架无人机，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倒是好东西，续航长，还能飞，但是操作有点复杂，得学一阵子才能飞稳。” 他顿了顿：“而且用完得用专门的清洁剂擦镜头，不然拍出来就不清楚了。” 栗子看着无人机，又看了看数据库，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数据库又从栗子那堆装备里捡出一块战术腕表，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这个得联特殊的网才能用，在这儿就是块电子表。” 栗子听完，把那块表从自己那堆里拿出来，扔回了装备堆。 石盾和罗锋刚把车停在行政楼门口，两个人从车里下来，就看到数据库蹲在装备堆旁边，跟栗子说着什么。 石盾拎着两个大包走过来，把包塞进后备箱，凑过来听了一耳朵。 数据库正在讲那架无人机的清洁剂有多难搞到，语气很认真，表情很真诚。 石盾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诧异，他悄悄往罗锋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说：“罗哥，库库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罗锋没说话，靠在车门上，叼着烟。 石盾又偷听了几耳朵，借着一拍大腿，低声兴奋道：“俺懂了！库库是想让那女的拿那些不值钱的，省得咱亏太多！” 他越说越激动，“库库行啊！这脑子俺是真服了！” 数据库那边还在继续。 他又从栗子那堆装备里捡出几样东西，每样都能说出点毛病来。 这个耗电快，那个信号不好，这个操作复杂，那个修不了。 语气始终很平淡，表情始终很真诚，每句话都像是在为栗子着想。 李星月抽完了一根烟，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看着数据库那张认真分析的脸，心想这小子是真敢说。 蜂群三号到他嘴里，变成了“操作复杂”“清洁剂难买”。 干扰器变成了“用十五分钟就发烫”。 侦察机器人变成了“只能在平地上用”“续航短”。 每句话都是真的，但每句话都只说了一半。 缺点无限放大，优点一个不提。 这也就是欺负栗子不懂，但凡换个懂行的来，这套说辞就露馅了。 而且看他这架势，摆明了是赌永远不会再见到和栗子见面了。 或者也可能是在赌栗子永远也不会弄明白这些东西。 这要是让栗子知道他在骗人，那场面李星月都不敢想。 毕竟人家好歹是七阶领主，妥妥的八阶尸王之下第一的层次。 真要说战斗力，石盾要是知道栗子战斗力，刚才指定选栗子陪他出去开车了。 李星月想到这里，嘴角又抽了一下，把烟叼回嘴里，没再想了。 栗子最后挑走的东西不多，这还多亏了数据库的“无私建议”。 她抬起头看着数据库，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懂挺多啊，这些东西要是没你介绍，我拿回去就是一堆废铁。” 数据库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应该的。” 李星月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是真的高！ 黑子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是那支手电，光束照着地面，一动不动。 李星月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栗子和黑子。 “我们撤了。” 栗子压根儿没看他，此时正对着那堆分来的装备不停抚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在夜色中都看得出心情很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子。 黑子站在栗子旁边，双手插兜，冲李星月点了点头。 李星月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罗锋已经坐在后座了，石盾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越野车缓缓驶出空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李星月从车窗探出头，朝黑子挥了挥手。 黑子站在月光下，也朝他挥了挥手，动作不大，但看得很清楚。 栗子还蹲在地上，头都没抬，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对着月光看刀刃，嘴里嘟囔着什么。 车子越开越远，行政楼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栗子的身影从一个清晰的人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最后被夜色吞没。 黑子的身影从月光中消失了，像一滴墨水滴进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石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了：“组长，那两个人……不走吗？咋还站在那儿？” 李星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语气随意：“可能车停得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