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李星月看着栗子那张写满了“你是不是脑子有坑”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那个……这不是……顺嘴了嘛。” “顺嘴？” 栗子的语气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震惊：“你顺嘴把我顺这儿了？” 李星月听到这话并没有正面回应，反而使了一招倒打一耙。 “……你看你，又认真，咱俩这关系，你还跟我分这么清？” 栗子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她看着李星月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一瞬。 什么叫咱俩这关系？咱俩什么关系？ 认识还不到半天，你跟我“咱俩这关系”？ 话到嘴边绕了三圈，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接“什么关系”显得她较真，不接又憋得慌，彻底给整不会了。 走廊里都安静了好几秒。 黑子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了墙，这才敢咧开嘴…… 罗锋则是低头系鞋带，系得很认真，反复系了五六遍…… 石盾抱着金属盒子站在后面，嘴微微张着，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你……” 栗子终于蹦出一个字，但马上又没了下文。 李星月没再看她，把烟叼回嘴里，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写满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的坦然。 栗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手里的烟灰老长一截没弹。 “……真不要脸！” 几个人原路返回。 台阶不高，但上行的感觉跟下行完全不同。 下行的时候心里没底，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上行的时候心里就踏实多了。 出了行政楼，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石盾把手里的行李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勒红的手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罗锋也把背包卸下来，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东西太多了，一次搬不完。”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大包小包，又看了一眼停车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停车场在物流园外面，从行政楼走过去至少四五百米，路不好走，碎石多，杂草高，还有零星的低阶丧尸在游荡。 一次搬完太费劲，分两次搬又耗时间。 “这样吧，”李星月把手里的手电夹在肩带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石盾，你和数据库先去开车，把车开到行政楼门口，咱们直接装车，省得搬来搬去。” 石盾听完，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就……俺和库库去？”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不然呢？我和罗哥在这儿看着东西，顺便等你们。” 石盾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往黑暗处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组长，能不能让罗哥跟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数据库，就直直地盯着罗锋，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需要安全感的恳切。 罗锋叼着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数据库站在旁边，原本正低头整理背包的卡扣，听到对话手指突然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卡扣解开，又扣上，解开，又扣上。 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那细微的“咔哒”声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石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库库他技术好，但打架这方面吧……还是罗哥厉害点。” “当然俺不是说你不行，你就是……术业有专攻嘛，对不对？” 数据库终于抬起头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石盾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也没什么变化。 但就是这个没什么变化比任何表情都让人难受。 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台阶上，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抱着膀子，不动了。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点单薄，且隐隐透着一股“行，我懂了”的倔强！ 月光照在数据库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碎石地上。 石盾愣住了。 “库库？俺不是那个意思……” 数据库没动。 “俺就是觉得你跟罗哥比……那个……” 数据库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把身子又往墙壁那边侧了半寸。 石盾的脸皱成了一团，求助似的看向李星月。 李星月叼着烟，靠在柱子上，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又看向罗峰，罗锋正在系鞋带。 ？ 刚才不是系过了吗？怎么又系？ “库库，你转过来嘛，俺又没说你不行……” 石盾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数据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擅长打架，你跟罗哥去吧，我在这儿看东西。” 说完，他又把身子往墙壁那边挪了半寸。 石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车钥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行行行，俺一个人去！”石盾一咬牙。 “别别别。” 李星月终于开口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罗哥，你陪他去吧。” 罗锋直起身，把烟叼回嘴里，点了点头。 石盾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把车钥匙递给罗锋，自己从地上捡起他那根棍子握在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大门口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星月靠在柱子上，看着数据库那个还面朝墙壁的倔强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人都走了。” 数据库没动。 “还生气呢？” 数据库沉默了两秒，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没有。” 李星月没拆穿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嘴笨。” “我知道。” 数据库把背包从地上拎起来，放在台阶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平板，开始翻看刚才拷贝的数据，表情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星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