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的皇帝日常跟其他皇帝完全不一样。 她每天卯时起床，不早朝——早朝被她改成了每周一上午的例会。周一例会之前她先坐在独孤峰餐桌末座上喝一碗商秀珣熬的灵薯粥，边喝边划昨晚批剩下的奏折。 粥喝完，奏折也划完了。然后她换上那件领口磨得起毛的旧官服，走到院子里跟江寒打个招呼，再从枣树下走下山去上班。 从独孤峰到鼎原城皇宫有一条新修的直通路，是张无忌亲自勘测设计的。路面不宽——刚好能并排走两个人，路面铺的是普通青石板，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嵌一小块从碎片海回收的旧石碎片。 那些碎片不发光不发热，但踩上去会有极其微弱的触感反馈——像是在提醒走路的人：你脚下的路是从旧世界的废墟里回收重铺的。明空每天在这条路上走两趟，上班一趟下班一趟，从不坐轿子。 有人提议给她修一条专用的传送通道，被她批了一句：“传送要耗法则能源。我两条腿走路不用能源。” 她在皇宫的办公室就是她当议长时那间旧办公室，连门牌都没换。门口挂的依然是“议长办公室”那块老木牌——不是忘了换，是她不让换。 她说换了牌子就要换门框，换了门框墙面就得多打两个洞，那两个洞将来如果下一任不想用这个房间当办公室还得重新补。太麻烦了。 办公室内部的布置比当议长时只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墙角放了一个旧竹筐——那是商秀珣厨房门口收跨界礼物的同款竹筐，里面放的都是各宇宙寄来的跨界特产样品。 另一样是办公桌左角多了一盆极小极不起眼的幼苗——那是石破天专程从边境跨界灵树林里移栽过来送给她的，品种是“道种灵苗”，目前只长了两片叶子。 她的工作节奏跟当议长时差不多——每天批文件、开会、协调跨宇宙纠纷。以前管的是人族议会的日常政务和后勤，现在管的是多元宇宙血管网的日常运维。 文件量翻了许多倍，但核心工作本质没变——查来源、核对、批复、存档。问她从议长升级为皇帝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她说单子比以前多了不少，字要写快点。 每天批完奏折后她会恢复成独孤峰小师妹状态。她走进韩柏的厨房从灶台边的旧瓷盘里顺手拿两块刚炸出来的东西，然后路过小鱼儿的屋顶——小鱼儿躺在瓦上剥花生——听他吐槽今天朝堂上多了几个不会办事的新官。 明空说那是你推荐的吧，小鱼儿说不是——上次我推荐的至少会看税法，这几个是从跨界文化交流署出来的，税法基础大概只比韩柏先生徒弟那只狸猫强一丁点。两人斗几句嘴后，她走到杨过院子里的枣树下跟小龙女坐一会儿， 聊几句剑法心得。 小龙女的话还是极少，但每次明空走后她都会多削一把小木剑放在石桌上——不是给谁的，就是习惯了。 傍晚她会去看张无忌修的新排渠。张无忌已经退居二线当顾问了，但他每天依然扛着铁锹在渠边走。 他修东西不需要太多人陪。明空每次去都沿着渠走一圈，走完了会指出某个具体位置的改进建议。 比如第三个拐弯处的水流速度不太对，转弯半径偏小导致水流过急，时间长了会冲刷渠壁的内侧，建议把拐弯半径扩大半寸。张无忌听了会在泥巴上画个新弧线，说明天试试。 韩柏说她“史上最不像皇帝的皇帝”。明空头也不抬说：“你怎么知道皇帝应该是什么样？ 皇帝以前都是圣人指定或者打出来的。我这个是管账管出来的——本来就不一样。” 她的皇帝日常里没有宫廷礼仪、没有繁文缛节，最多就是内阁有人把奏折写得过于华丽时需要她用红笔把那几段修辞删掉并批上一行——“简写，准确即可。”有次新任礼宾官起草了一份万界宴会邀请文，修辞极尽华丽， 通篇引用各宇宙典故用了许多对仗排比。 明空看完原文用红笔把全部修饰词逐一划掉，在原稿底下只改了一个词并加了一句说明：内容删修——保留座次安排。你的排比不如多排几张椅子。 礼宾官后来把这份红笔改稿装裱挂在礼宾署休息室墙上，墙上已经有了好几份类似的被红笔删改过的文件——都是明空历年改的。其中有一份只保留了原稿五个字，其他全删了。 那五个字是“晚饭吃什么”。 明空有时会在下班后坐在老枣树下的石阶上跟江寒一起看树。两个人隔着一棵枣树，各坐各的，偶尔说一两句闲话。 有一次她问江寒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想什么。江寒说他在想怎么把佛道魔星四套完全不同的体系塞进一个身体里还不炸。 明空说那跟我现在差不多——把魔帝、神皇、六圣道统、跨界贸易政策和韩师叔的厨房防火规范塞进同一个仙朝体系。江寒说那你比我难。 明空说不会——你当时是单干，我有一个院子的帮手。 她的周一会例常被她简化到了极致。 例会之前她先发一份单页提纲给所有内阁成员。提纲格式固定：本周待议事项，不超过五条；每条背景说明不超过三行；附明空个人建议方案，不超过五十字。 她要求内阁成员会前读完提纲并在空白处直接批注意见，开会时不念材料不念报告，逐条表决。 第一次有人按旧习惯在例会上站起来准备念一份长达七页的跨界贸易纠纷综述时，明空抬手打断了他。她说你的报告我在提纲附件里看过了，写得非常详细，纠纷的来龙去脉和双方立场都分析得很清楚。 现在请你直接说你建议怎么解决。那位官员愣了半天，说他没准备解决方案。 明空说那你下周再来讲，这周的例会时间先留给已经准备好方案的议题。从那以后，所有内阁成员来开会时都会在提纲空白处提前写好至少一条具体解决建议。 江寒听说后评价了一句：她不是不尊重汇报，她是不尊重没有结论的汇报。 例会结束后明空会留下来处理办公室剩余工作到午时。她的办公室从来不关门，任何人可以直接推门进来找她。 没有通报程序，没有秘书过滤。她定的规矩很简单：推门进来可以，但你必须先看完门口小黑板上她当天写的一行字。 那行字每天换，内容随机。有时是“今天心情一般请长话短说”，有时是“今天枣树新芽很美建议你也去看一眼再进来谈事”，有时是空的。 她发现小黑板上留空字的当天来找她的人最少。下属们觉得黑板上什么都没写意味着她可能在集中精力处理重要事务，不敢打扰。 其实空字那天多半是她忘了写，没有任何深意。 商秀珣每周至少送一次午饭到她的办公室。不是御膳级别的菜肴，就是独孤峰食堂当天中午随餐煮的家常菜，装在一个旧竹制提盒里。 菜色随季节变，春季多是清炒时蔬配灵谷饭，冬季换成炖灵薯牛肉加一碗热姜汤。明空吃饭时商秀珣就坐在她对面翻看她桌上堆的跨界特产样品。 翻完以后挑出几样她觉得适合放进独孤峰食堂当季菜单的原料，标个小纸条贴在盒子侧面交给明空。明空吃完饭把碗筷装回提盒，顺口问一句韩师叔今天炸的什么。 商秀珣说普通薯条，但他徒孙从叶凡宇宙寄回来一批北斗特产香料。他正在试验能不能配出跨界风味的调味粉。 明空说成功了记得留一小瓶给我。 晚膳如果不太忙她会回独孤峰吃。 从鼎原城回独孤峰的路她从来不走传送阵。走传送阵一次耗费的法则能源抵得上她办公室一整天的灯火消耗。 她觉得能走的路就应该用腿走。能源应该留给飞升者补给站的跨宇宙信息传递和基础教育道院的照明系统。 回程路上她会顺便巡看沿途村落，不是视察，就是路过。她在路边停一下跟田边的灵农说几句话，问问今年灵薯有没有遇到新虫害，上一次跨界联络站发下来的防虫符纸效果够不够用。 灵农们认得她的旧官服，叫她明空姑娘。她从来不纠正。 江寒说她很坚持这称呼，但没人知道为什么。师妃暄猜是因为只有这个称呼不带任何身份附加。 她晚上回到独孤峰以后的状态跟白天完全不同。 进门先去厨房看一眼韩柏有没有留炸物。有就吃两口，没有就去翻灶台旁边的旧瓷罐。 商秀珣总会在罐子里专门留一小碟给她的灵薯饼。吃完薯饼以后她坐在饭桌末座上打开一个旧公文袋，把明天要批的奏折预读一遍并用铅笔在边上画圈标注优先级别。 她做这件事时坐在她对面的通常是张无忌。他刚巡完渠回来，鞋上还沾着泥，也在翻明天要修改的灌溉渠扩建图纸。 两个人隔着一张旧饭桌各干各的，偶尔互相问一句。张无忌问她北境新的水利拨款奏折批了没有，明空说批了，但拨款额度砍了三分之一。 不是预算不够，是你上次自己说的北境新渠要先做小范围试点再推广。大规模铺开至少要等明年试运行数据出来。 张无忌点头说那就很合理。 小鱼儿晚上有时会坐在饭桌另一边批阅他新到的情报线报。三个各批各的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散乱地铺着奏折、图纸和情报简报。 中间只有一个旧茶壶和三只各不一样的杯子。韩柏端着一盘新炸的零食路过时看了一眼，说这画面看起来像三个分头办公的伙计在抢一张饭桌。 商秀珣说不是抢，是共享。一张桌子三个人用，高效节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