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啸林看着安平，目光审视。 安平丝毫不惧，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书记，我一直都非常敬佩您，也非常感谢您对我的鼓励和支持。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这种敬佩，这种感谢，不会改变。” “书记，我听说，陈冰原的儿子陈松，本来被海关总署缉私局抓了起来，但是后来，又放了。” “且不管卫江南有没有那个实力，至少，他确实讲规矩。” 裴啸林的双眼，微微眯缝了起来，这一瞬间，省委书记的眼神，甚至躲闪了一下。 安平在这个时候提起陈冰原的儿子陈松，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陈松是个纨绔，你儿子裴玉峰也是。 陈松不过是玩玩赛车，从国外购买一些汽车游艇之类的，类似的事，裴玉峰同样干过不少，甚至在某些领域，比陈松要过分得多。 缉私局能抓陈松，对景时候，也能抓裴玉峰。 同样的道理，缉私局能放陈松，也能放裴玉峰。 缉私局为什么抓了陈松又放呢？ 裴啸林虽然不太了解内情，但想来，一定是和卫江南王禅柳诗诗等人达成了什么条件，大概率还是李同安从中“斡旋”。 也就是说，李同安虽然背叛陈冰原，不是个东西，却没有赶尽杀绝，还保持着基本情谊。 安平这是明白告诉裴啸林，哪怕我以后和卫江南“混”到一块，我对你裴啸林的知遇之恩，提携之德，也永远不会忘记。 一念及此，裴啸林心中一动，却还是冷哼一声，说道：“老安，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一样。你也不是李同安。” “当时，卫江南的哥哥卫江北，被华阳警方抓了起来。” 所以，卫江南那时候算是有求于李同安，自然对他多加“优待”。 你现在，拿着卫江南什么把柄呢？ 卫江南有求于你什么？ “你说卫江南讲规矩，要我看啊，此人阴险狡诈，至于极点。” 安平一愣。 “书记，何出此言？”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啊，利令……哼，脑子不清醒。卫江南在这个时候怂恿你蹚这趟浑水，能安着什么好心？”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成了，就贪天之功，对你施恩卖好。” “不成，对他也毫无影响。真正陷入尴尬境地的，是你安平，和他卫江南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你两边不靠，进退失据，他还能去表功。” “左右都是他占便宜。”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是我主动去向他示好的呀，他可从来没主动跟我提起过这个话头。 安平心中很不以为然。 以常理而论，裴啸林这番话，倒也有理。但安平心中有数，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这个话，安平不会说出口来。 对裴啸林，他始终还是心怀感激的，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想尽量和裴啸林保持着一份香火之情。 “书记，卫江南毕竟年轻，想必不至于此……” 安平尽量委婉地说道。 裴啸林又冷笑起来。 “看来你真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好，撇开此人的人品不谈，你凭什么认为他就有那个能耐？” “是，他是能搞到一些钱，在商界也确实有一批朋友。但这不过是因为他运气好，和金辉集团的穆正阳关系不错罢了。” “至于和王禅这帮人关系好，那不过是哥们义气。” “你不会认为，他凭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就能影响到如此高层的决策吧？不要说他，就算是苏定国，也做不了主。”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力荐于卫东，是金秋园的意思。” “你觉得，苏定国会为了你，去违背金秋园的意志？” 安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得不说，裴啸林这番话，实实在在击中了他内心最不安之处。 迄今为止，卫江南都不曾给过他明确的承诺。从情理上来讲，卫江南也绝无可能“强行”改变苏秦系高层的一致决定，让苏定国主动去违背金秋园的意志。 “所以，你现在想明白了？” “这就是人家的离间计！” 裴啸林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恨恨地说道。 安平咽了口口水，张开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过来。 裴啸林心中一喜，知道安平的信心已经动摇。这要是自己能说服他“迷途知返”，且不说是不是大功一件，最起码裴啸林内心会充满着成就感。 自己这十几年的封疆大吏，可不是白当的。 也不枉了自己当年对安平的看重和提携之恩。 想到此处，裴啸林心里的自信瞬间爆棚，正准备乘胜追击，狠狠敲醒“利令智昏”的安平，他的手机却无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裴啸林拿起手机一看，脸色微变，当即站起身来，向一边走去。 安平很自觉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 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他可不能再让裴啸林产生任何误会。 “老裴，情况有变……” 电话那边，传来卞栋梁他爹卞老爷子的声音，听上去，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卞老，怎么了？什么情况有变？” “金秋园突然提出了新的人选……” “新的人选？” “是谁？” 裴啸林也跟着紧张起来。 为了和大派系保持一致，他宁愿压着安平，也要全力以赴向上级推荐袁可诚。可要是到了最后，袁可诚没能来天南，反倒便宜了其他人，那啸林书记非得气出个好歹来不可。 “邓志刚！” “你们省里那个常委副省长。” “啊？” 这下裴啸林算是彻底晕菜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人选来。 “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邓志刚年轻，对省内情况比较熟悉，锐意进取。可以很好地支持边境地区大贸易区的建设。” “论对情况的熟悉，袁可诚和于卫东都没办法跟他比。” 裴啸林立马就明白过来，对方这是看力推于卫东无望，就开始退而求其次了，反正就是坚决不同意袁可诚。 这已经是纯粹的“意气之争”和“面子之争”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索性一拍两散。 谁也别想“占便宜”。 “哼，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 “说到对省内情况熟悉，能全力支持边境大贸易区的建设，邓志刚能比得上安平？” 下一刻，裴啸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