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角被拖下去后，寨子里的火把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那些紧闭的门窗，一扇一扇打开了。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女人们抱着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几个受了伤的年轻蛊师，互相搀扶着，从藏身的竹林里走出来。他们看着空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乌角被拖走，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瘦削身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阿青……是阿青回来了……” “她打败了乌角！” “蛊王！蛊王回来了！” 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欢呼，从欢呼变成了呐喊。火把越来越多，把整个寨子照得亮如白昼。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广场，涌向阿青。 阿青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捧着那只破损的蛊盅，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腰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中站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晴天。 老蛊师们最先走过来。 他们年纪都很大了，最年轻的也六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苗服，头上缠着藏青色的布巾。他们走到阿青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老蛊师缓缓跪下了。 他跪得很慢，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双手，最后是额头。他的额头贴在地上，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这是南疆蛊师最高的礼节，只对蛊王行的礼。 “蛊王。”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您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其他老蛊师也跪下了。接着是年轻的蛊师，接着是寨子里的村民，接着是那些被乌角抓走、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年轻人。他们跪了一地，黑压压的，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像一片燃烧的海。 阿青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蛊姐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青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起来。”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都起来。” 老蛊师们抬起头，看着她。阿青走上前，伸手扶起最前面的那个老蛊师。老蛊师站起来，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蛊王，您终于肯回来了。老蛊王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阿青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她转过身，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从今天起。”她说，“我就是你们的蛊王。我会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夜空中回荡。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山洪一样爆发了。 “蛊王！蛊王！蛊王！” 火把在夜空中挥舞，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拍着小手；女人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老人们拄着拐杖，笑着流泪。 赵大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苏静静站在他身边，手还抓着他的衣角，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气氛感染了还是被夜风吹的。 “阿青好厉害。”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她现在是蛊王了。” 赵大雷点头：“嗯。” 苏静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阿青现在是蛊王了，更配得上赵神医了。”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大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云恩娜站在另一边，听到了苏静静的话，嘴角微微上翘。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拉了拉赵大雷的衣袖，赵大雷低头看她，她笑了笑，指了指广场中央的阿青。 “她值得。”云恩娜说。 赵大雷点头。 蛊姐站在赵大雷身后，抱着手臂，看着阿青被众人簇拥着走向寨子中央的祭坛。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落寞。 她也是蛊师。当年在南疆，她也是被寄予厚望的传人。但后来师门变故，她流落江湖，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她的师妹站在了那个位置上，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正想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蛊姐微微一怔，侧头看去。赵大雷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目光看着远处的阿青。 “你也很厉害。”他说。 蛊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冷冷道：“我知道。”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赵大雷收回手，走向广场中央。苏静静跟在后面，云恩娜也跟了上去。苏宁宁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赵大雷：“喝点水，你忙了一晚上了。” 赵大雷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回甘。 广场上，阿青已经走上了祭坛。祭坛是用青石砌的，不高，只有三层台阶。上面摆着一个石制的供桌，供桌上放着老蛊王的牌位和一只巨大的青铜蛊盅。 阿青跪在供桌前，接过老蛊师递来的三炷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香烟袅袅，在夜风中飘散。 老蛊师站在一旁，高声念着苗语的祭文。赵大雷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庄严和肃穆。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下来，低着头，双手合十。 祭文念完，阿青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众人。 老蛊师捧着一只新的蛊盅走到她面前。蛊盅是金黄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山川、河流、蛊虫、草药，每一笔都精细入微。 “蛊王，”老蛊师说，“这是老蛊王留下的传承蛊盅，请您收下。” 阿青接过蛊盅，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跪下。 “蛊王万岁！” “蛊王万岁！” “蛊王万岁！” 喊声震天，在山谷中回荡。 阿青站在祭坛上，捧着蛊盅，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的腰挺得笔直。 赵大雷在台下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苏静静靠在他身边，小声说：“阿青好帅好漂亮。” 赵大雷点头。 云恩娜也凑过来：“比电视剧里的女王还帅。” 苏静静瞪了她一眼：“你少蹭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