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省城的夜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不仅是香格烧烤城，秦峰和王朝旗下所有发生过斗殴的场子，全部遭到了警方的雷霆扫荡。 只要是参与打架的，无论是哪一方的人，统统被抓了起来。 下达这个死命令的，正是省城市局局长，张国涛！ 执行抓捕任务的，是省城六个区的公安分局，跨区域联合行动，雷厉风行。 抓捕完成后，所有人并没有被关押在普通的看守所，而是被统一秘密关押到了市局郊外的一处特殊羁押点。 这次因为是在省会，张国涛亲自坐镇，手段极其强硬。 第一时间，警方就将秦峰、秦朗以及所有涉案人员的手机全部强行上缴，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刘千越找不到秦峰，鲍远东也联系不上秦朗，省城的这帮黑恶势力，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深夜，特殊羁押点的一间审讯室内。 王朝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脸色阴沉…… 他感觉自己被蒋阳当猴耍了！ 自己拼了命去打仗，结果成了被“扫黑”的对象。 审讯室的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省城的警察，而是马朐县公安局副局长，向雄海。 向雄海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脸怨气的王朝，点燃了一根烟，递了过去。 “觉得委屈了？”向雄海看着王朝问。 作为县城里的副局长，这种跨地域的办案并不多，但是，身为一个警察，该有的素养和办案的程序，他还是非常了解的。 尤其这次的行动，向雄海感觉违背了他曾经的所有概念。 这个概念很难解释是什么概念，但是，蒋阳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自己心目中的概念。 自己跟张国涛是同学，张国涛现在是省会的市公安局局长。 自己是县城里的什么？ 刑警队长兼公安局副局长…… 纵然是同学，相差天差万别。 可是，跟蒋阳这么几次接触下来，他感觉到了不同，就像是生命中忽然有了奔头！ 蒋阳虽然只是一个镇委书记，但是他说出那些话来的时候，真的不是一般人。 他能命令省城的公安局长啊…… 他的关系得多硬啊！ 所以，只要自己好好跟着蒋阳，兴许未来会有非常大的发展。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王朝，看着他那不爽的表情，向雄海就觉得这个家伙相比于搞政治的人来说，头脑还是稍微简单了些。 “怎么？不爽啊？”向雄海微笑问。 “真是的……换了你，你爽？”王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王朝虽然是个混社会的，但也讲究个义字。蒋阳让我打，我打了。现在他转手把我送进局子，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吗？” 向雄海怎么会不知道蒋阳的心思？ 来之前，交待最多的就是蒋阳…… 如果不是蒋震将里面的各种事情都告诉了向雄海，向雄海怕是现在都反应不过来。 向雄海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说：“你混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点不懂官场上的道道吗？你以为，就凭你们街头打一架，就能扳倒秦峰背后的人？” 向雄海盯着王朝，剖析道：“官场博弈，很多时候就是苦肉计！必须要自损八百，才能杀敌一千！蒋书记这步棋，走得极险，但也极妙。如果是普通的打架斗殴，秦峰背后的保护伞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捞出去。但是，现在你们双方在省城多处场子发生大规模械斗，影响极其恶劣！” 向雄海敲了敲桌子：“今天，你必须要把你和秦峰这两个月来为了争夺地盘所发生的所有的黑道火拼、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全部和盘托出！把这起案件，彻底定性为“两大黑恶势力团伙的火拼”！那么，这个案子就会成为省市两级挂牌督办的铁案！到了那个时候，谁敢保秦峰？谁保他，谁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王朝听着向雄海的分析，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蒋阳的恐怖之处。 蒋阳这是要用他王朝的“自损”，来彻底锁死秦峰，进而把秦峰背后的刘千越和鲍远东，死死地钉在火架上烤啊！ “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情报。”向雄海继续施压，“你们必须要自损，必须要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能让对方彻底被拿下！” “好。”王朝也不是傻子，就现在这情况，根本没得选，“我配合警方！我主动交代！秦峰那些烂事，我全知道，我给你们提供证据！” 证据一旦到手，缺口就被彻底撕开了。 秦峰和秦朗虽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死鸭子嘴硬，叫嚣着要找律师，要找省厅领导。 但是，秦峰嘴硬，不代表他手底下那些马仔都嘴硬。 在省城市局和马朐县警方的连夜联合突击审讯下，面对王朝提供的详实线索和巨大的心理压力，除了秦家兄弟之外，其他几十个小弟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纷纷倒戈，主动交代了秦峰团伙近年来在省城犯下的一系列令人发指的罪行。 —— 另一边，海城市。 夜里十点，夜色深沉，海城市的高档商务酒店内。 海城市纪委书记刘大海，在办公室里硬生生拖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实在躲不过去了。 在市长朱康健的反复催促和陪同下，两人来到了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下榻的酒店。 酒店二楼的一间私密茶庄内，檀香缭绕。 刘大海和朱康健推门进去的时候，鲍远东正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慢条斯理地品着。 看到两位海城市的市领导进来，鲍远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起身迎接了。 他只是用拿着杯盖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两个空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坐吧。” 这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让刘大海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他深知鲍远东在汉东省的权势，更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书记刘洋进，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和朱康健一起坐了下来。 “鲍厅长，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朱康健满脸堆笑，主动打破了僵局，他可是坚定的刘洋进派系，此刻自然要极力讨好鲍远东。 刘大海则没有那么多废话，他坐直了身体，直奔主题，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的维护： “鲍厅长，具体的情况，刚才在来的路上，朱市长都已经跟我通报过了。但是……关于蒋阳同志的问题，我有一些个人的看法。” 刘大海斟酌着词句，说：“蒋阳之前在我们海城市纪委工作过一段时间，我对他的工作能力和个人品性还是比较了解的。我觉得，他这个人做事讲原则，有底线，是绝对不会犯那种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的原则性错误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 “——所以什么？” 鲍远东猛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粗暴地打断了刘大海的话，眼神锐利地盯着刘大海： “刘书记，你是在跟我谈他的品性，还是在质疑省厅的办案能力？他去你们市纪委之前，都干了些什么，你清楚吗？我告诉你，他早就已经充当了黑社会势力的保护伞！我这里，关于他涉黑的材料都已经非常齐全了！” 鲍远东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了刘大海的面前，“现在省厅已经正式接手，只要认定了赵浩等人的黑社会组织性质，立刻就可以定性蒋阳的犯罪行为！铁证如山，容不得他抵赖！” 刘大海眉头紧锁，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深谙体制内的规则，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接手，就再也甩不掉了。 “鲍厅长，既然您说材料齐全，那也是公安机关的侦查阶段。”刘大海不卑不亢地打着太极，“按照纪委的办案程序，现在不是还没有最终定性吗？在没有定性之前，我们市纪委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 “——你怎么知道没定性？！”鲍远东再次粗暴地打断了刘大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我已经给它定性了！省厅说他涉黑，他就是涉黑！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来跟你讨论案情的，是来走程序的！” 鲍远东身体前倾，“你们海城市纪委，今晚就必须同意马朐县递交给你们的，关于对蒋阳采取“留置”措施的申请！立刻批复，绝不能拖延！” 刘大海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说：“鲍厅长，不是我不配合省厅的工作。关键是，直到现在为止，我们海城市纪委，根本就没有收到马朐县纪委递交上来的任何关于留置蒋阳的申请报告啊。没有下级的申请，我们市纪委怎么凭空批复？” 刘大海知道鲍远东的能量，只要鲍远东说有，那肯定就是有了。但他就是要抓住这个程序上的漏洞，能拖一刻是一刻。 “没有递交？！”鲍远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 “操！”鲍远东当即爆了一句粗口，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马朐县县委书记徐志堂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鲍远东直接破口大骂：“徐志堂！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我下午是怎么跟你交代的？我让你今天必须把蒋阳的立案报告递交到市纪委！你他妈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