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人世间大多事，都是不遂人愿的。 崔念奴消停了两日，便想着去坤宁殿散散心，可还没走到就被一个小太监撞了一下手臂。 等她回过神时，手中竟多了一张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依旧前行，在坤宁殿坐了片刻后，回到东宫，才躲在寝殿里打开来。 见上面字迹娟秀，像出自女娃之手，不由地想起那日在赵太丞家见到的姑娘。 “九皇叔深夜离开。” 崔念奴一字一字读完，这没头没脑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告诉她赵构知道了什么，想要自行查下去？ 不对，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 赵萱儿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对自己也不了解，犯不着这样铤而走险。 她在殿内踱来踱去，最后把张天一喊了过来。 “你想想看，本太子得到一条消息，是直接禀告父皇好，还是交给皇城司的人处理好？” 张天一像个小跟班，挠了挠脑袋，“小的认为，还是先向官家禀告为宜。 皇太子殿下你想啊，禁足也不是皇城司做的事，那是官家下的令。 此事本就蹊跷，要是再传到官家耳中，皇太子只怕又要被训斥了！” 崔念奴仔细端详着他，“算你有脑子，好，听你的！陪本太子走一趟。” 赵楷正与左子慕规划着引蛇出洞的部署，听到袁宝的提醒，两人把开封城图纸收了起来。 崔念奴进来后，立刻从两人脸上看出了端倪。 但一想到自己还有线索，便施了礼，悄无声息地把纸条递了上去。 赵楷展开后，脸色骤变。 他暗道一声“不好！”，随即把纸条递给了左子慕。 两人目光交汇，都面露难色。 一定不能让赵构见到朱凤英，否则之前那件事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 见他们神色紧张，崔念奴忙道：“他们那些人的目标既然是我，这一次我可以主动现身，将他们引开。为你们争取时间。” 左子慕立刻反驳，“不可以。康王已经知道你是假太子，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赵楷也不同意。 因为开封城内那么多守将，根本无需再要什么诱饵。 崔念奴没有再坚持，先行告退回了东宫。 赵楷无奈地道：“她会听吗？” 左子慕摇了摇头，“会听就不是她了！” “打算怎么做？” “她身边有个人物，正好可以用起来。” “张天一？” “张天一。” 赵楷原本只需坐镇宫中，但一想到朱凤英最有可能利用这个时机出现，还是忍不住想亲自解决这个麻烦。 早早地用过晚膳，他先去了一趟菁华宫。 看耶律宁睡得香甜，旋即去了坤宁殿。 朱琏忧心忡忡地道：“太郎那孩子也不是有意的，官家查清后，是不是可以尽快把他放了？” 赵楷牵着她的手，在院中踱步，“皇后宅心仁厚，但未必其他人也如此。 谌儿差点因他酿成大错，这个罚对太郎来说，不为过。 此事朕自由有计较，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朱琏知道谌儿是他的心头肉，但宠爱这样的程度，她还是没想到的。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去回想以前，却总能想到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等她再努力想时，那些人都突然都不见了。 这种不安日日折磨着她，她却难以说出口。 赵楷安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谁承想刚一回到福宁殿，解开腰带，就迎来了一位稀客。 德妃身着清亮的衣衫，发丝都挽成发髻，高高地盘了起来，上面环佩叮当，华丽无比。 她一见到赵楷，就直接开了腔。 “皇帝，本宫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钱家并没有犯下什么错，你何苦把怒气发到她一个姑娘家身上！ 钱南烛是个商人，有利可图的事他为何不做，他是傻子吗？ 再说偌大一个皇宫，两百人进的，两千人如何进不得！ 眼下你怪罪于他，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知不知道他们钱家对你多么失望？ 当初钱家可是为你立足脚跟付出良多，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她嗓门奇大，人一说话，便腰肢扭动，说不出的风骚。 赵楷手扶额头，“德妃娘娘，这是你该掺和的事吗？” 德妃怒视着赵楷，新仇旧恨涌上心上，一双秀目仿佛要喷出火来。 “怎么不该？ 本宫与锦儿那丫头的娘亲是好姐妹，她进宫也是本宫提携的。她犯了错，本宫也无话可说。 可是她现在多冤呐！ 你让她在宫里受尽那些下贱女人的冷嘲热讽，难道本宫还能袖手旁观？ 此时你若治了她的罪，那便是如何？ 那便是忘恩负义，为人所不齿……” 赵楷不想与泼妇计较。 听她半晌不再继续，瞠目道：“说完了？” 德妃瞪了他一眼，“你还没听够？” 赵楷挥挥手，朗声道：“袁宝，送客！” 德妃话锋一转，轻笑道：“皇帝还是打心底里喜欢锦儿的对吧？ 宁妃那种粗犷野丫头哪能与锦儿这样的江南女子比…… 唉，袁公公，你拉本宫作什么，本宫自己走！” 赵楷的耳朵根子总算清净了！ 他又重新解开腰带，换上了一早准备好的玄色衣衫。 袁宝回来时，他人早已经悄然出了宫。 左子慕和云九分立他左右，三人朝着西竹庵的方向跑去。 西竹庵坐落在开封城西北角，那里除了一大片皇家园林，还有大大小小的寺庙庵堂数座。 据皇城司多方查探的线索，一队行迹可疑的人马入城后没有住宿，而是趁夜来到了此地。 久久没有回音的隐凤，传回第一个消息。 毒在西竹庵。 有毒的地方，一定就是他们的巢穴。 留守的人就算不是李青云和朱凤英，也会是青莲宗的大护法级别的人物。 赵楷对这样的人是嗤之以鼻的。 什么组织，冠个大护法的头衔就能在开封城横着走了？ 真当大宋没活人了！ 三人抹黑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就来到了园林的边缘。 左子慕警觉地停了下来，引着两人入了密林中。 直到听不见人声他才停下脚步，转身道：“官家，此行只是打探，无论看到什么，咱么都不能动手，对吧？” 赵楷仰头望着树枝间若隐若现的星光，淡淡道：“原则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