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他装的再像，赵楷对这个被骂成狗的亡国太上皇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赵楷暗自庆幸，谨慎布局中，终于看清了赵佶的真面目。 这个在历史上以“老艺术家”著称的反面帝王教材，可不是书中说的那般一无是处。 他的胆小，怯懦，不负责任，都不过是迷惑人的表象。 赵楷瞥见床榻一角的一团黏腻，迈开长腿来到桌边，坐了下来。 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舐犊情深的表演。 “谌儿，你怎么会来这儿，不是该在燕王府吗？” 赵佶裸露着上半身，把赵谌一把搂进怀里。 赵谌垂着眼眸，“皇爷爷，您何时再去江南，父王母妃和谌儿也都想去。”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以前的姨母朱凤英对他宠溺有加，可这一次他从朱凤英的话中体会到了莫名的嫌弃感。 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情态，他曾经在皇祖母周围的那些妃嫔脸上见过。 这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尤其是看到母妃朱琏在掖庭那般谨小慎微，他心如刀割般难受。 他不止一次听人说，江南水乡如画，父王赵桓既然为皇位发疯，只要离开开封，相信他就会好起来。 赵谌只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恢复到当年在东宫时的样子。 赵佶却被问的一时语塞，他叹了口气，暗自思忖，你爷爷我哪里是想去江南啊，还不是怕丧命嘛！ 如今金兵已退，他放着金碧辉煌的延福宫不住，跑那疙瘩去？ 他去了才知道，那葛洪得道飞升的山头葛岭是那么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洞四处透风，冻得他感冒一个月都没好。 南方阴雨连绵起来，就跟天被捅漏了一样，吧嗒吧嗒地细雨下个不停。 西湖上游船，游的的他头昏脑涨，一想起船这个字，都直作呕。 还有那些早早萌芽的草甸，一不小心就能瞧见小指长的鼻涕虫。 有天夜里刚和师师切磋完，正搂着她入睡，手一摸，触碰到一个黏黏糊糊的东西，还以为是李师师给他备下的惊喜。 点烛一瞧，好家伙，竟然是一个鼻涕虫趴在李师师的胸口。 李师师吓得花容失色，榻下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欢好时留下的，还是被鼻涕虫吓的。 好不容易听到太原大捷，他偷摸回来，就没打算再离开。 “皇爷爷怎么了，是不愿意吗？”赵谌失望道。 赵佶收回思绪，扭头看向赵楷，见他支着脑袋，别有深意地望过来，赵佶呵呵笑道：“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皇爷爷替你看过了。 谌儿啊，还是咱京师好啊，吃的用的也都习惯。 江南雨多，到处都阴冷阴冷的，不好不好，咱不去了！” “不去了？” 赵谌从他怀里挣脱开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赵佶一看，也有些慌了，对赵楷怒道：“楷儿，皇位都给你了，你为何还不知足，非要把大哥一家逼走才肯罢休？ 金兵兵临城下时，你就千方百计地让他出城，他们好不容易回城，你又暗中派人对他进行监视。 如今倒好，听说你还在白樊楼设下陷阱，想把你大哥就地正法？ 一众孩儿中，吾对你最为珍视……” 赵楷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深，不待他说完，已经咕咕咕地笑出声来。 实在是太好笑了。 不愧是玩弄文字的一代大咖，这翻云覆雨的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 赵谌摇着头连连后退，护在赵楷身前，“皇爷爷，不是这样的。是父王看到皇叔把金兵打退，深受百姓爱戴，嫉妒心大起，这才在白樊楼设局想除掉皇叔！”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赵佶在被窝里，摩挲着穿好亵裤，披衣起身，和善的面孔陡然一变。 赵谌吓得身子一震，他出生以来，就被皇家捧在手心里，从没被人这么呵斥过。 身后一双大手抚在他的肩头，轻轻按了按，“别怕，有我！” 赵谌委屈地抬起泪眼，“大人为什么要说谎？” 赵佶听了之后，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把氅衣系好，挺直腰杆道：“谌儿，你不懂。也不该来。” “哼！” 赵楷下巴一扬，冷声道：“我大宋的皇孙为何不该知道皇室的丑闻？你是怕自己的外衣被扒掉，在所有人面前现出原形吗？” “逆子！住口！” 赵佶抬手一指，“吾真是后悔把皇位交到你手上！” 赵楷轻笑一声，把赵谌拉到身后，“这话我赞成！ 应该交给大哥，这样以来，待金兵的铁器踏破开封城，俘虏你们二位北上，我再登基重整山河。 你们就会绞尽脑汁求着我救你们回来！ 啧啧，金兵不该死，朕也不该俘虏完颜家两位大帅，让你们见识到什么叫驱逐鞑虏！ 该养匪自重，让你们像地鼠一样，永远缩在地底下不敢露头！” 赵谌握紧赵楷的手，那温热粗粝的触感让他没来由地获得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这才是大宋帝王该有的气势，心中肃然起敬！ 赵佶的老脸僵住了，他脸皮子不停地抽动，喉头涌上一丝腥甜的气息。 妈的，老子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给他个皇位，他直接干翻金兵不说，还把老子的底揭了！ 他扶着雕花床柱，大口喘着气，“好啊，真好！ 稍微有点成绩，就给老子叫板！ 我大宋以孝道治天下，美德传承百年之久，到了你赵楷这里，全都变成了笑话！ 老子的妃嫔，个个养的如玉如宝，你也敢给老子嫁出去？ 江南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你不留在后宫，竟然全都分给那些大老粗，让他们肆意糟蹋？ 悔啊！ 当初要是你大哥即位，吾如今正逛艮岳，游金明池，蹴鞠游湖，坐在宝津楼与民同乐呢！ 何至于惶惶不可终日，日夜不能寐！” 没必要再装了，赵佶的脸上也卸掉了那份人畜无害的和善。 床柱被他锤地铛铛作响，这时环佩泠泠声从门外传来，“十一郎，臣妾送来了羹汤，你要不要现在用？” 赵楷拉开门，在那风姿绰约的女人身上扫了一眼，接过餐盘，又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