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凤英撑着身子，吃力地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直勾勾盯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不是太医，他胡说了些什么？” 她披头散发，昔日的端庄全然不见，发白的嘴唇嗫嚅着，“他们害我，都在诋毁我，是不是？” 赵楷重重叹了一口气，“英儿，还记得你是如何进的郓王府吗？” “是朕当时在一次宫宴上，无意间在大哥面前夸了你一句，大嫂误认为朕对你情有独钟。” “三天后，父皇就与朱老爷面对面敲定了这门亲事。” “朕能当上皇帝，有你的功劳，有你朱家的功劳……皇后之位，你若要，那便是你的。” “可是……朕不允许我的女人被他人染指！” 朱凤英无声流泪，万般苦涩齐齐涌上心头。 “官家，你变了，以前的你和太上皇如出一辙，文采斐然，琴棋书画精通，何时懂得理政作战？” “以前的你，崇尚文才，对武力嗤之以鼻。” “以前的你，对先王妃念念不忘，以至于两年来对房事根本提不起兴趣。” “你以为王黼为何会拉拢你，推你上位，还不是因为他的背后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那些推举皇子楷顶替赵桓入主东宫的背后势力，正是她朱凤英暗中拉拢的啊！ 她涕泪横流，抱膝而坐，喃喃道：“如今你是皇帝，皇后之位不应该是我的吗？ 为什么拖着不给我，让我寝食难安？” 赵楷怜悯地望着她，“靖康之难”中赵氏满门遭受的屈辱又浮上心头。 他时常想，要是能把整个皇室全都除名，让他们成为庶民，更名换姓好好地活下去该多好！ 可不过一个月时间，执着于尊位的人就等不住了。 “英儿，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朕，那人是谁，朕今日就敕封你为皇后，如何？” 朱凤英眼睛一亮，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轻轻颤动，“此话何意？” “你心里很清楚，何须多问？”赵楷别过脸去。 “不！你个嗜血的怪物，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他哪还有命活？”朱凤英往床角缩了缩，拼命地摇头。 赵楷下巴一抬，冷声道：“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到吗？ 你不说，就等于将皇后之位拱手让于他人，而你的心上人也得死！” 朱凤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觉到来自于赵楷的压迫感，牙龈都在隐隐打颤。 赵楷抬手扯下床头的黄穗子，握在手中，细长的手指梳理把玩着，眼睛却没有从朱凤英脸上挪开。 “朕想做个皇帝，不想做别人的垫脚石，更不想做任人拿捏的傀儡！ 你的那位，如果不是朝中重臣的家眷，一定是京师首屈一指的富商吧！ 太原遭受大疫，是他为你搭的晋升之梯，也是给朕下的战书，当真以为他躲在暗处，怂恿蔡攸，就能功成名就吗？ 哈哈！就算朕拿不下他，还有朱桂纳！ 怎么，你朱凤英为了得到后位，连亲生父亲都能往火坑里推不成？” 朱凤英听得呆了。 瞠目结舌道：“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装疯卖傻？” 在她眼前，赵楷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匹狼。 一匹伪装成绵羊的战狼！ 回想他登基之前的种种行为，朱凤英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不知不觉中，这匹狼早已圈地为禁。 昂头站在制高点上，背对着太阳，毫不吝啬地示威，恐吓，甚至张开巨大的狼吻，露出獠牙，对他的敌人展开了强大的攻势。 她太蠢了！ 蠢到以为将他控制在手中，蠢到为了些许的快慰把自己送到他的利爪之下。 “你错了！”赵楷苦笑一声，“我是真的傻过！英儿，朕衷心感谢你不惜一切助朕登基。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搭进去。” 朱凤英清泪连连，仰头大笑，“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把我关进那王府中的。 当初，可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是我的挚爱，为了我他什么都肯做，即便我是你的人，他都没有嫌弃过！ 你用一皇后之位，就想让我出卖他，休想！” 赵楷呵呵一笑，“好一对苦命鸳鸯。看書菈 是不是做了朕的皇后，朕还要挖一条密道，供你们私会蔺合？ 你们的孩子生下来，让朕许他太子之位？ 那做皇后还真是委屈你了，要不把朕这皇帝杀了，皇位由他来坐！” 朱凤英寒从脚底起，她没想到这么远。 她只是希望，待孩子出生之后，找个借口送他出宫，交到李青云手中，自己好好地留在宫里，陪着赵楷共度余生。 擦了一把眼泪，朱凤英不敢继续再让他说下去，伏低做小道：“你说过，会带我游遍大好河山，会带我离开是非之地。 还说去江南，山水灵秀之地，咱们一家十几口买一处宅子，好好过日子……那时候起，我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官家，臣妾用性命担保，他从来想过皇位，他甚至不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求你，别逼我了好不好？” 赵楷幽幽一叹，“李家主李青云，年二十三，家住莲花巷，世代从商，商号无数，京师半数首饰珠宝铺子都是他李家掌控。 与朱桂纳表面不合，私底下却来往密切。 朱家的茶粮商号，一半都有李青云参与，甚至大包大揽代为经营。 英儿，你忘了，朕的皇城司想查的人，就算已不在人世，也能挖出他的尸骨，查个底朝天！ 你以为成为朕的皇后，入主坤宁宫，凭你一己之力能保得住他吗？” 朱凤英听完这句话，娇躯抖如筛糠，双手攥拳都难以抵抗内心的恐惧，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清晰可辨。 她战战兢兢道：“赵楷，你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你是狼，你是恶狼！” 赵楷垂下眼睑，毫无感情地道：“朕，靖元帝，对于破坏我大宋根基者，绝不手软，无论他是谁！ 英儿，你若要与他过日子，朕给你们机会。 三日后，不要让朕再看见你！ 如若不然，你是你，他是他！若再有勾连，朕诛你们两家九族！” 说完，赵楷再也不看她，把穗子随手丢在桌上，哼道：“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