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此时已经换掉李非给的工作服，穿回了之前那身普通的便装。 圆领短袖，牛仔裤，以及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 除了头上套着的那一层黑丝以外，显得十分朴实无华。 李非看向苏大强，有些疑惑。 今天，是苏大强在永夜街的最后一天，安排给他的清扫任务，昨天就搞定了，自己也验收过一遍。 按理说，今天应该是唯一的休假，对方现在应该在寝室里睡觉才对... 那他来干什么？ 李非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苏大强来到桌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红蜡烛，放到了桌上。 “嘿嘿，李医生，你终于忙完了…” 苏大强不好意思笑笑，接着又摸出了几样鬼物。 小刀，手套，丝巾什么的。 一共6件，全都是之前店主们送的礼物。 他清点一遍鬼物，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这一大堆东西全都推给了李非。 嗯？ 没想到苏大强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还会来这一套？ 李非眉头微挑，疑惑道：“大强，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可以直说，我不收礼。” 苏大强听完，表情微微一僵，立马解释道： “那个...李医生啊，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要找你帮忙。我想着今天就要回去了，是过来把这些东西退给你的。” “退给我？为什么？” 李非更不解了。 苏大强人虽然老实，但也不傻，要真是想送礼求自己办点什么事，那其实也说得通。 但现在不是要送礼找自己帮忙，而是把之前收的礼物退回来？ 奇了怪了。 哪有人放着这么多白捡的鬼物不要呢？ 何况对方还是个新手，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应该很珍贵才对。 一个新手头一回进游戏，能完好无损的活出去就算不错了，基本不可能带得出去鬼物...苏大强居然不要？！ “大强，不用退给我，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值钱货，你留着吧，以后总会派上用场。”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而且李非还挺喜欢苏大强这人的，干活卖力认真，为人老实憨厚。 除了长得恐怖了点，基本没啥毛病。 这样的老实人，应该受到优待。 然而苏大强听完，却摆摆手正色道： “不行，李医生，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我妈说过，无功不受禄，这些鬼物不是我们事前约好的报酬，你已经给了我吃的喝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嗯？？？ 好真诚的理由！ 真诚得甚至有点死脑筋。 如果不是之前体检时，李非利用系统诊断确定了苏大强是个老实人，现在他甚至会觉得对方在下什么大棋。 不过现在，他反而对苏大强的评价更高了。 一个吃苦耐劳，刚正不阿的男人... 要不要考虑把他留在诊所，做个清洁工？ 李非之前验收诊所组的工作成果时，就隐约有过这个念头。 苏大强不光干活卖力，效果也很好。 那几条原本脏到离谱的街，经过苏大强之手后，就跟用“改建”功能打扫出来的差不多，锃光瓦亮，跟全新的一样。 从那时候起，李非就在慢慢考虑这个问题。 诊所当下面对的客户，主要都是鬼怪，这些鬼怪治疗过程中，会产生很多奇怪的污垢。 血液，体液，唾液，毛发…之类的。 这些污渍顽固无比，处理起来十分麻烦，有些甚至还带有腐蚀性和毒性。 让护士组的三个小妹去打扫，不光效率低下，还会影响到她们正常的护理工作。 而苏大强，正好是清洁的一把好手。 这一点，李非是清楚的。 “性格，业务能力，都没问题，苏大强会是个很好的清洁工。” “正好他这回来了永夜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要抓住机会把这种人才留住。” 李非短暂思考后，当机立断，决定把苏大强留在诊所工作。 他面带微笑，试探性邀请道： “大强啊，退礼物的事情先放一放，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咱们都是老实人，就不拐弯抹角了，诊所现在还差一个清洁工，你有没有兴趣？” 李非十拿九稳。 他相信以诊所目前表现出来的优越待遇，苏大强应该不会拒绝。 而对方听完，微微一愣后，竟然是拒绝了邀请。 “李医生，谢谢你能邀请我好，但...我恐怕不行。” “为什么？”李非追问。 此时，苏大强脸上又浮现出之前那种熟悉的局促感。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两只粗手放在桌下不停扣着指甲，纠结好半天后才下定决心，吐露心声道： “李医生，还记得五天前吗？那时候我摘下头套，你看见了我的脸。你不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害怕我，还主动替我看病，给我食物和住处…” “虽然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里，苏大强顿了一顿，声音略微哽咽。 “但李医生，你可能不知道，我活了二十几年，除了我妈，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觉得你应该就是我的...朋友。” “我之前也有过像你这样的朋友，但他们在见到我的真面目后，全都跑走了…” “我不想再失去朋友了…” 朋友… 原来苏大强是这样想的… 李非听完，表情温和，心里却有些诧异。 他虽然挺喜欢苏大强这人的，但要说“朋友”的话，应该还算不上。 但苏大强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李非也能够理解。 对方可是顶着那张连鬼都能吓哭的脸，生活了整整二十几年，简单一想也知道，苏大强应该从未有过正常的人际关系。 毕竟普通人光是看到他打过马赛克的脸，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根本就没机会了解他的为人。 而苏大强这样的人，往往接收到一点普通的善意，就会把自己全盘托出。 就像一个从小被穷养长大的小孩，人家只需要给一点点好处，就能给拐跑了。 “怪不得他平时唯唯诺诺，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会展现出开心的一面，因为只有那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李非想起之前的种种，对苏大强又有了新的了解。 和强悍恐怖的外表相反，对方内心里，住着一个善良敏感的小男孩，渴望他人的接纳和认同。 “原来他不是不愿意，而是因为这个，那就好办了。” 李非想让苏大强留在诊所的想法，更坚定了。 同时他甚至开始不自觉的想象，苏大强到底长成什么样，竟然透过匿名保护，还能有这么恐怖的效果。 可能和惊悚世界有什么关系？ 李非不太确定，总觉得不是单纯的“长相恐怖”那么简单。 不过，要搞清楚这些，就要先让对方接受邀请才行。 按照他过往经验来说，苏大强这种性格的老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软。 他们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给其他人添一点点麻烦。 但苏大强性格并不软弱，要是来硬的，反而会适得其反。 现在他只需要来个“以退为进”，就能成功说服对方。 结合苏大强的特点，李非立马想到了合适的话术。 他直视苏大强双眼，叹一口气道： “大强啊，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然那么脆弱...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说实话，你的脸确实很有特点，这特点恐怕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 “但我可以试试。”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就留在诊所，给我们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 “朋友之间，本来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分担的。” “如果你还有其他的顾虑，或者是单纯的不喜欢这里，只是找个借口搪塞我...又或是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 “那当我没问过你就好了。” 李非说完，还“激动”的别过头去，抿起嘴来，假装很气愤的样子。 苏大强听完这一番话，呆呆的愣在原地。 一时间语塞了。 他头上套着黑丝，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李非能感觉到他内心正在煎熬。 “朋友之间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分担的...” 苏大强喃喃重复着刚才李非的话，似乎正在琢磨什么大道理。 好半天后，他才终于抬起头，哽咽道： “李医生你说得对，是我没有想明白，我很喜欢这里，也没有什么顾虑…” “请让我留在诊所吧，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