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前山村的普通村民来说，从他们选出少族长的那一天开始，生活时时充满刺激。 往前推个六年，宁水的知县老爷那是高高在上的贵人，除了族长之外，大家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物。 可大小姐刚当上少族长，县太爷没过多久就来了，时至今日，来村里的人物一个赛一个尊贵。 这不，太上皇他老人家刚离开半年多，村里一下子又来了一拨王爷。 是的，整整一拨。 大家伙习惯成自然，身份最高的贵人都见过了，就没把这个太当一回事，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大，大河叔，刚才出门的那几位？” “哦，小李是说几位王爷啊，贵人们来村里办事的，明天就走。” 白大河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拿着清单核对，语态平常地应了一句。 现如今，不管是他这个小酒馆，还是村里的市集，都不需要亲自出门采买。 只要一丁点消息，像李掌柜这样的小商贩，立刻就会带着精挑细选的货物上门。 “叔，我看贵人和戏文中说的不一样呢，刚才他们还冲我点头打招呼了。” 听到这话，白大河乐了，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往不远处打量了一眼。 “别的地我也没去过，是什么情形不知道。但村里没那么多讲究，咱家大小姐也经常带着村里的孩子玩。” “那是，那是，大小姐的性子谁不知道，叔，您有福，孩子有福，都有福。” 李掌柜羡慕不已，别说让大小姐带着玩，要是自己儿子能被她摸一摸脑袋，以后少说也是个秀才。 他跑过不少地方，哪怕在省府江宁，一年都难见到一位侯爷级别的人物，更别说扎堆出现的王爷。 “叔，侄儿斗胆问一问，就问一问啊，不方便您可以不说。那个，王爷刚才拿的是不是米酒？” 白大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声说道：“叔用你家自酿的酒有两年了，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听叔一句，有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赶紧送来。”.. 李掌柜先惊了个呆，随后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叔，往后您是我亲叔，侄儿先去了，这些东西算侄儿的孝敬。” 磕完头，他什么都顾不上，连忙让伙计把东西抬进屋，驾着空车返回县城。 白大河也没拒绝，很自然地把东西收了，微笑着让李掌柜快去快回。 “怎么样，我这回演得还行？大小姐说了，以后咱这小酒馆，作用大嘞。” 白大婶拉开门帘子从后厨走出来，看着满地的东西，忍不住白了老伴一眼，“别嘚瑟，牙都要笑没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白大河气哼哼地回了一嘴，一把将媳妇挤开，自己抬着重重的酒水进库房。 “越发不像话，一天天的不说我两句就难过是不？” 大婶看了眼面前装菜的小筐，又看了看老伴弯下去的脊背，笑着走上去抬另一边。 “行啦，还抱怨上了，见天听好话，我再夸你你不得飘了哟。 别把大小姐交待的事办砸了，要不以后躺床上了，我都不带给你喂饭的。” “咋滴，你打算活活饿死我啊，真是个黑心的婆娘。” 从小在一起生活的老夫老妻，将一筐筐货物码放整齐，斗嘴的声音就没停过，不时大笑出声。 他们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得知小酒馆可以帮上大小姐的忙，守着这里过一辈子的劲头就更足了。 “王叔，这酒成吗？” “味道不错，够纯也有劲，但还不够，顶多算中品。”河间郡王尝了尝刚从小酒馆买来的米酒，随即给出公正的评价。 听到这个结果，齐王并没有失望，反倒满脸都是笑意。 村子的酒是宁水本地的商家供货，面对的客人是普通人还能得到中品的评价，酒家肯定有上品。 “王叔，您考虑好了吗？” “老大，王叔已经这把年纪了，心里放不下的只有你两个妹妹和外甥女她们。你说句实话，叔只要喝喝酒就能让你妹妹的日子好过？” 河间郡王膝下无子，平安长到成年出嫁的只有两个女儿，而且她们也只生了女儿，在夫家的日子不算太顺。 等他一去，这一支的爵位被收回，到那时女儿除了皇族的身份，将再无依靠。 王叔的担忧齐王感同身受，若非年底得了个儿子，他一样抬不起头做人。 “王叔，大小姐为皇室安排的计划您也听到了，不管行与不行，试试不吃亏。” “有理。” 河间郡王点点头，如果皇族真能在权贵当中独一无二，哪怕自己不在了，两个女儿也有人照应。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自己最擅长的事，喝酒。 “王叔，我们现在去换衣服，等酒家把酒送来，您去小酒馆试试看。” “好。” 说完，一行人快步回到住处，碰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余娇娘和几个徒弟。 没有过多的寒暄，通宵赶工的刺绣师傅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成品。 “王爷，幸不辱命。” 齐王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衣服，而是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有劳余大师和各位师傅，小王感激不尽。” 统一制式的成衣以白色为主，领口、腰带和袖沿镶有金边，只在特殊地方绣有不同颜色的图案和标记，主打一个素净。 这些衣服与朝服和常服的样式有很大差别，用料也不算精贵，是普通权贵人家都能穿得起的料子。 “老大，你疯了，连族徽你都敢随便乱动？” 看到制服胸前的图案，河间郡王吓得脸色发白。 族徽是家族起源和变迁的符号，通常被各个家族供奉在祠堂里，皇族也不例外。 想要公开拿来佩戴，必须得到宗令点头，或者陛下的首肯。 齐王丝毫不慌，笑着让王叔和一干兄弟往旁边看，“侄儿自然没那个胆子和权力，但他们有资格使用族徽。” 闻言，几人抬眼望去，顿时就被四个穿着小一号服饰，排排站在那里的孩子洗了眼睛。 “王叔，如果说大小姐是大兴的大小姐，那曦月就是咱们皇族的正牌大小姐，斯辰则是当之无愧的大少爷。” 如此解释无懈可击，这四个孩子带头穿绣了宋氏族徽的衣服，陛下肯定不会说什么。 河间郡王围着孩子转圈，嘴里不断嘟囔着漂亮好看之类的话。 “承安，为什么小曦月和斯辰他们的衣服不一样，除了都有的稻穗和麦穗，她身上怎么还绣了一把长枪？” “哈，王叔，这代表曦月是将来的王爷，一军大营的统帅，肃王叔的衣服也是这样的。” 肃王在皇室的地位不一般，几位王爷再无疑虑，纷纷拿起属于自己的制服换上。 临近午时，村子的忙碌告一段落，食肆、酒馆、市集等有东西可以吃的地方变得异常热闹。 然而，人声鼎沸的场景，随着一行人的亮相彻底定格。 四兄妹头戴玉冠，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靴子，手拉手走在村道上，异常显眼。 在他们身后，五位同样打扮的成人配合孩子的脚步，缓缓路过一幢幢建筑，神态悠闲自然。 这一刻，皇族身上沉淀二百年的权贵气质展露无遗，无需多余的动作和言语，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站在村道两侧的人们咽了咽口水，目送这四小五大进入了小酒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人群中的白明理抬头看天，深刻体会到了草鸡和凤凰的差距。 这就是皇室，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底蕴，活生生从戏文里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