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这个包子好吃，好鲜的。” 睡得早醒得也快的小朋友，终于在饭桌上见到了那个让她备有好感的大姐姐，连连把好吃的往一边推。 闵氏看着女儿孩子气的举动也没阻拦，幼童的纯真总是这么美好。 白芨见小姑娘气力还小，又一脸真切地踮着脚给自己送菜，便起身把盘子接了过来。. 面对这种热情，她心中越发想念某个比这还要活泼的身影，瞬间定下把人接回来的想法。 “谢谢莺儿，我家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叫白曦月，你们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在座的大人自然知道这说的是谁，闵氏不免心中一动，要是能和大小姐的孩子交好，莺儿日后也算多了几分依靠。 除了她有这个心思，连起床后没什么精神的胡大人都清醒了几分，看向闺女的眼神多了一丝柔和。 白芨注意到了夫妻二人脸上的异常，原本的随口之言也变成了某种暗示和承诺，心中一阵无语。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副作用，上位者一句无心之言，到了下面常常会变味。 不能怪世人现实，只要你不在权力顶峰，谁不希望自家孩子的好友、闺蜜是个处在权力核心层面的人物？ 三个大人各有思绪，可莺儿小朋友却很疑惑，眼睛在父母和白芨身上不断来回，想说什么又很纠结。 小孩子都是有表现欲的，尤其是和大人一桌吃饭，大多数内容都听不懂只能干看着的时候。 “大姐姐，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王女殿下，她还有一只好威风的鸟。” “嗯？”白芨被带着童稚和羡慕的话语惊了一跳，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小四的名声都这么大了？ 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在整个苏州府，对宁水女王感兴趣的人都不一定有多少。 越是富庶的区域，红薯等高产作物带来的影响越小，因为人家本来就能吃饱饭，还是香喷喷的大米。 给白芨立生祠、视她为救世主，恨不得供起来对待的，仅限于土地贫瘠、吃不上饭的那些百姓，他们才是这几种粮食的主要受益者，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加上苏州的冬天不需要盘炕，口味也以清淡为主对辣椒不感冒，人家凭什么对你感恩戴德？ 这也是为什么江南各地的大族，在她没有展现狠辣的手段之前，觉得对方只是个好运的女子，不过尔尔的根本原因。 但最近，白芨明显能感觉到已经没人敢乱跳了，因为今年红薯、土豆遍地开花，占据绝对人数的贫困百姓开始发声，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声浪。 可以说，只要某人不打着旗号公然造反，日后大兴任她横着走。 能抗衡皇权的民意，才真正是属于女王的保护伞。 民意是被动防御机制，一旦统治者逆百姓之愿行事，就会给有心人挑唆的机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去平息，这是任何帝王都需要去权衡的事情。 而且，那几种粮食是外来物种，适应本国的土地需要一段时间，一旦成功驯化改良，产量会越来越高，不断向后世的恐怖亩产逼近。 到人人都能吃饱饭的时候，盛世随之而来，白芨的声望也将到达顶峰，成为整个国度公认的大小姐。 像冯家、常家两位家主，拉下面子亲自上门赔罪，不惜把姿态放得极低，消除双方之间的隔阂，那般郑重的举动才是极为聪明的做法。 然而，声望的累积需要时间，她能预见未来的走势，却绝不包含现在。 “小莺儿，你是怎么知道白曦月身边有一只大鸟的？” 发现王爷抢先问出口，夫妻二人也将目光放在了女儿身上，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 受到所有人的关注，小姑娘稍稍有些害羞，转身往亲娘怀里一扑，小声说道：“我见过呀。” “见过？” 脑子慢半拍的胡县令终于反应过来，几个月前他带女儿去过宁水，只是时间不巧碰上王爷出门，村子不接待除姻亲之外的客人。 他不想让闺女失望，跟守卫沟通以后，就把莺儿留在村里玩了半天，自己去找孙县令偷师了。 因为害怕夫人怪罪，父女二人约定谁都不提这事，是以闵氏根本不知道，有人会心大到让孩子独自跟着丫鬟在陌生地方玩耍。 “莺儿，你在哪里看到的鸟？” 此时，小姑娘也记起和爹爹之间的约定，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保密了，甚至连娘的问题都来不及回答。 “小女胡莺，见过大……见过，见过，姨姨？” 还没有饭桌高的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行着大礼，由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小脸都皱了起来。 白芨乐不可支，点头应声，“就叫姨姨吧，你和白曦月是朋友？” “嗯嗯，王女殿下说下次见面，我还可以摸摸那只鸟。” “这样啊，那等我要回家的时候，你跟着姨姨走？” “可以吗？” 问完后小姑娘觉得这样不对，转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娘亲，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娘快答应"四个字。 心乱如麻的闵氏艰难颔首，用饱含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闺女，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哇哦，谢谢娘，谢谢姨姨。” 小朋友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得到亲娘的首肯，能有机会见到朋友，脑海中想象着摸老鹰的画面，眼睛都笑没了。 “姨姨，王女殿下喜欢吃什么，我们说好要交换好吃的。” “她喜欢吃大鱼，不过别的也不挑，只要是好吃的就行。” “哦，那我知道要带什么了。” 见到小不点开心和郑重模样，白芨欣然一笑，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现在的孩子了不得啊，这么小就知道怎么交朋友了。 “王爷，真是麻烦了。” 作为一个母亲，闵氏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这样的机会，这是女儿自己的福缘。 “不用过于见外，家里的那个小丫头只怕要开心坏了。白曦月向来喜欢胡闹，之前我都怕莺儿会被吓到，没想到两个孩子能有这样的缘分。” 白芨还是很了解自己崽崽的，对于两人怎么成为朋友的过程都能猜出来。 就小四那个喜欢臭显摆的属性，成天被村里人捧着估计都不新鲜了，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外来户，不得拼了命去炫耀？ 哄得人家一口一个王女殿下，德行。 “姨姨，王女殿下很好的，她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我们还打了陀螺、喂了小马。” 小莺儿的心思极为简单，就是护短，听不得别人说自己朋友不好，哪怕这个人是朋友的娘亲也不行。 小家伙这幅护短认真的样子，让白芨顿感不妙。 想起小姑娘之前说摸老鹰的事，饶是她脸皮够厚，此时也有点扛不住。 白曦月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连哥哥摸一下都得收钱，别是坑人了吧？ 果然，小胡莺继续说着朋友的优点，“王女殿下看我喜欢陀螺，就送我了，还让我下次带吃的去喂鸟呢。” “那个陀螺是王女殿下送的？”听到女儿的话，闵氏一愣，而后笑着问道，“你上回说镯子碎掉了，也是送给了王女殿下？” “对哒，好朋友要交换礼物的。” 得，这说话的调调都跟小四一致了，一只小白兔已然深陷于白曦月的甜言蜜语之中。 “咳，吃饭吧。”白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木然端起碗吃着半凉的早饭，决定不去掺和。 孩子大了，不好管啊。 见王爷已经开始吃饭了，胡县令急忙说了声失礼，草草结束餐前话题。夫妻二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 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陀螺和一个玉镯之间的价差，只为女儿能有这般造化感到高兴。 早饭在融洽的氛围中吃完，孩子们的友谊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正当胡县令想说些场面话，交代一下今日的行程之际，前县衙传来的鼓声闷突突地砸在几人心间。 不久，一皂隶急速前来通报，“禀告大人，县衙外有一女子击鼓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