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通过重重路卡，离开前山村的范围，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吴平看着一言不发的亲爹，心里有些打鼓，总觉得回去后屁股不保。 唉，大意了呀，简直防不胜防。 他都成功混到红筹了，结果因为心里装着事便随意玩了三个游戏，没想到就因为这个被人揪了出来。 这事都不敢跟老爹说，要不然别想过年。 “爹，是儿子不小心，您受累了。” 吴管家回过神，刚想安慰儿子几句，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躲个屁，心虚？ “说吧，怎么被发现的？你都来这里一个多月了。” 吴平摸了摸脑袋，也不敢再有隐瞒，将所有事情都说了。 “爹，我错了，轻点打……” 吴管家高高扬起了手，在儿子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只是眼神满满都是鄙视。 “瞧你这点出息。不过，你这回也算是错有错着，功过相抵。被关的这几天，没受苦吧？” 听到这话，吴平一脸怪异，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起初是觉得受苦来着，可后面一天不受罚就难过，抓心挠肝地想。 那辣椒真的好吃啊。 “爹，你有跟大小姐说吗，辣椒有没有戏？” “说了。不对呀，你不就是听说了个名字吗，为什么这么上心？” “我吃了好几天了。您怎么不下午来，这样我还能再吃一顿。” 吴管家：…… 老子就不该来，让你死在这里得了。 兔崽子，有口吃的连家都不要想，不知道你娘有多担心？ 抱怨归抱怨，但吴管家也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虽说他们只是吴家的下人，可平时的吃用并不比一般的富户差。 儿子也见过些许世面，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你快说说，辣椒有何神奇之处？” 一想到这个，吴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在老爹的死亡凝视下擦了擦嘴。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很火热，很直接的感觉，会让人嘴巴跟火烧一样。生吃姜蒜都比不过，我觉得有了这个，茱萸再也上不了桌了。” 吴管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儿子，这种形容那不是酒吗？ 让他多读点书就是不听，现在把这话说给家主听，月钱都要被扣光。 “还有别的感觉吗？” “别的，就是越吃辣，越辣越想吃，那汗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得一边吃一边喝水。” 这次还是差不多的形容，但吴管家已经从这里面看到了天大的价值。 驱寒！ 如果说盐巴是草原上的硬通货，对比铜钱的，那烧酒就是银子，一般人用不起，用得起的会觉得很实用。 辣椒属于菜蔬，光凭这一条，注定会在于苦寒之地畅销。 吴管家心里跌宕起伏，时不时就冒出一个新的念头，突然觉得事情不太对，这位大小姐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你这几天，都在吃辣椒？” 吴平被老爹严肃的态度吓了一大跳，如实说道：“也不是每顿都有，中午吃。原本是给那些不听话的人吃的，到后来……” “后来怎么样？”吴管家急得不行，直接抓住了儿子的双肩。 吴平低头闪躲，脸上突现红光，笑了，“后来所有人都不老实了。” 一看儿子这样，吴管家瞬间就明白了缘由，这傻瓜肯定发现了猫腻，自己主动犯错领罚去了。 但就是这样才不对呀，已经有人得了一包种子了，为何还要把这种消息透露出去呢？ 这个不是杀手锏？ “唉，爹呀，不是儿子说您，您干嘛走这么急？大小姐看起来凶，但人还是不错的。” 起初吴平也怕得要死，生怕跟那个徐少爷一样，下半辈子只能被人抬着走。 后来，不但好吃好喝，还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太值了。至于每天都要费力气种地劳改，那不算什么。 吴管家没眼看了，觉得儿子一点出息都没有，还想着吃呢。他笑而不语，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了，边拍边唱，“自打我……” 吴平刚松了口气，看到自己亲爹心情不错，应该不用挨打。可气还没喘匀，就发现老爹中邪了。 脸上带着笑，一动不动，手还僵在空中。 “爹？” “滚一边去。”吴管家拍开孝子放在自己鼻孔间的手，拉开车帘对车夫说，“快，到了下一个城镇去买马，我们连夜赶回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吴平缩着头，一句也不敢吭，默默看着疯魔的老爹。都这把岁数了，身子骨受得了吗？ 吴管家眼冒精光，一下车就迫不及待买了马，车子都不要了，对着马屁股就是狠狠一鞭子。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他纵马进去吴府，直奔主院。 “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啦。” 吴启功刚起床，正仰头漱口，听到动静之后一个咕咚就把漱口水给吞了。 “咳，咳。”看到门外衣着不整，头发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跟乞丐一样的人，他心里冒出丝丝凉气。 难道阿平那孩子出了意外？这可怎么好，老通只有一个儿子啊。 “慢慢说，咱家不算什么世家大族，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吴管家没有在意来老爷在说什么，而是悄悄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摆在了桌上。 “老爷，快来，给你看个宝贝。”.z. 吴家主狠狠揪了根胡子，忍住了想扇管家一巴掌的心思，慢慢凑上前。 然后，他的眼睛就陷进去了。 小小的原木色方盒，仿佛有一种勾魂夺魄的魅力，死死吸引住了两人的目光。 “美，真美。大巧不工，浑然天成，这，这哪来的？” “老爷，这是白家大小姐给您的回礼。” “嘶。这位大小姐好大的手笔，这岂不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吴家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备的礼物比不上这套餐具，以老通稳重的性子，辣椒的事情提都不会提。 何首乌虽然不算薄礼，还特别适合女子服食，可并不罕见。物以稀为贵，买不到的，独一份才勾人。 吴管家等他思考了一阵，这才摸着盒子边缘，悄声说道：“老爷，您觉得这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吴家主一脸纳闷，不明白管家这么说的意思，只顾盯着那个玻璃碗流口水。 嗯？ 等会。 他猛然起身，死死盯着身边的老伙计，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问道：“你的意思，不会是？” 见老爷明白了，吴管家重重点头。 “你确定吗？”吴家主还是难以置信，不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老爷，这是我猜的，有七分可能。” 吴家主彻底坐不住了，在房间里打起了转。 老伙计的眼光和判断一向毒辣，他说有七分的把握，那至少有九成的可能性。 不得了，不得了，琉璃啊，这不是抢银子吗？ 难怪他把自己搞得这幅德行。 “快坐，快坐，跟我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吴家主亲自倒了茶，拉着管家坐下。 吴管家也顾不得多礼，一连喝了两杯，说道：“老爷，我们都想错了，辣椒是那位大小姐的手段没错，但不是真正的手段。” 接着，他把吴平吃辣椒，还有抽奖辣椒种子的事一一说了出来，着重点明前山村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吴家主陷入了思考，揣摩着对方的用意。 真正能让辣椒身价倍增的，就是驱寒的作用，能迅速让人发汗的东西，甚至可以用来治病。 “老通，你的意思我大概清楚了，这位大小姐想用辣椒作为先锋，冲击胡椒的地位？她要全面铺开辣椒，就像红薯和土豆一样？” 吴管家立刻接话，“是的老爷，我想不光是如此。这位大小姐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底牌，随时准备给那些人背后来几刀。” 吴家主冷汗连连，不由得庆幸了一番，还好自己没那么不要脸啊。 “老伙计啊，这一位到底要干什么呢？” 吴管家动了动屁股，左右看看，在家主的耳边说了四个字，“杀鸡儆猴。” “这个我知道，但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至于不死不休？”吴家主反问道。 这个也是吴管家没想通的地方，很多人同样想不明白。 屋中沉默了，两人一致盯着桌上的餐具，神游天外。 突然，吴家主抬起手狠狠拍着大腿，“大小姐妖孽啊。” “老爷？”吴管家不明所以。 呼。 吴家主吐了口气，感慨道：“假如是我们家发现了红薯和土豆，我们会怎么做？” 吴管家灵光一闪，明白了老爷要说的意思，“联合亲近家族，大肆种植，之后售卖炮制之物，比如红薯干和土豆粉。” “是啊，光这两样，就能赚个盆满钵满，给家族带来数不尽的财富。。” “老爷，白家没有靠山，拉上了天下百姓无可厚非。” 吴家主摇了摇头，“以前我这么想，但你带回了这件礼物，就说明我们误会大小姐了。她，很高尚。” 一件琉璃，多少石粮食也换不到。 这一点，吴管家也赞同，那位的气度真不是凡人可比。 “老爷，白家因这两种东西得罪了天下粮商，所以准备来个狠的？” “对，不仅如此，以后每出现一种新的作物或者耕种方式，必然会得罪一批人。” 吴管家彻底明白了，这次对于白家来说，事关重大。 “老通，这个年你辛苦些，杂事让阿平安排就成，暗中打探几家姻亲的动作。” “是，老爷。” 吴家主摩挲着光滑的酒杯，坚定不移地表明了态度。 豪赌一把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