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与陆地脱节，传过去的消息基本上多和商业有关。 白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探查，只是让文不商关注一下朝中的局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声。 隔天，等见到文家当代族长，上代族长，以及八十多的上上代族长以后，她才觉得事情大发了。 昨天晚上，文不商确认身份以后，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拜了几拜直接就跑了，跟抽风一样话都没说完。 “见过大小姐。” 看到这么大的年纪的老人家行大礼，白芨哪里坐得住，连忙避开还了一礼。 几人连带着文不商，一脸恳切，丝毫没有读书人那种高傲的态度。 “大小姐，这是您该得的，活万万民之功，当得天下人敬拜。” 高傲也分人的，读书人就不吃饭啊？ “您言重了，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海上，能不能说说内地的情况。” 这个解释一出，屋里的人就更佩服了。 出海干什么还用说吗，看看族里种的辣椒不就知道了？ 谁说女子不能干出一番事业，就算不考科举不进朝堂，依旧能立下这不世功勋。 这种心怀大义的奇女子，文氏与之相交，实乃幸事。 匡弼社稷之功，非等闲可比，虽无名亦有实。 “大小姐，自您离开淮宁后……” 过了小半个时辰，白芨才算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总之宁水已经装不下前山村的白氏了，现在叫淮宁白氏。 而大小姐，则是天下人的大小姐。 两种亩产过千斤的粮食，第二年覆盖了宁水，第三年整个淮宁地区全部种植，就连荒地都能出个千把斤，悉心照料的，最高有两千七百多斤。 短短三年时间，宁水的人口暴增，新生儿比之前多出两倍，也名正言顺地跨入了中县行列，很快变成上县。 淮宁全境受益，人口、经济稳步增长，不出意外年底就是中州，知州汪大人也会高升。 如果说发现神物是幸运，那么紫云英这种偶然作为药材的作物被用来肥田，足以见得大小姐在农学方面的造诣。 也是从宁水县开始，之后淮宁，再是江淮，全部都开始种这些好看的花草。 不同于红薯和土豆，红花并不是某个地方独有的，大江沿岸的地方全都是。 起初，大家并不知道这种东西的作用，直到白氏的人说了一句，和菽一样。 结合这种作物的生长时间，南方各地的乡民瞬间就懂了，这简直是上天恩赐给这些一年两熟地区的。 无缝衔接，一点都不浪费。 白氏还无私教授各地农人种植方法，点出紫云英牧草、菜肴和酿蜜的价值，这下更南方的地区也坐不住了。 效果是很明显的，有经验的老农都知道频繁种谷会伤地，哪怕再艰难也会偶尔种菽，或者干脆歇一季。 自从种上了红花之后，亩产几乎提高了一成，还不用掰着手指头计算，怎么样合理利用。 一成看起来不多，可放在一县、一州、一省之地呢？ 自此白氏成为天下农户心中的圣地，有能力的都想去去当地看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到地方，全都傻眼了。 你们这么北边的地方种水稻咱就不说了，还在田里面养鸭子？ 大江南岸的人彻底绷不住了，到底你们是南方，还是我们南方啊？ 跟着学吧。 就这样，几个农户虚心取经，回去就开始养起来了鸭子。 普通人怕鸭子会吃苗，会踩坏庄稼，都不敢轻易尝试，除了亲眼见到过的人。 田里面养鸭，窍门在于提前喂食，鸭子半饱之后就不会饿到去啃苗，而是会把田里面的虫子和浮萍当零嘴。 放鸭和关鸭的时间也是要训练的，让它们养成在田里拉完粪再回鸭寮的习性。 至于踩坏庄稼更不用担心，水稻只要生根长成，生命力极强，随便鸭子怎么折腾都行，又提前挖了深沟，基本不会出现死苗的事。 一季过后，产量也出来了，在种了紫云英的基础之上，又差不多增产了一成。 提前知道这回事但没敢下手的人，在听到结果以后只觉得脸啪啪作响。 不长记性啊，怎么能怀疑白氏呢。 这下子，鸭苗成为了水稻种植区域的紧俏物资。 不说产量增加多少，这鸭子不是钱啊？ 等大家都开始这么干的时候，白氏又出来人了，说大小姐嘱咐过，鸭子养殖的密度不宜太高，否则容易生病，环境也要搞干净。 这种情况下，各地的官府都不得不找到当地经验丰富的鸭农，让他到处去指导，顺便规划一下养殖的范围。 鸭多了，鸭蛋就多，后面的成鸭自然也多。 农户人家好不容易干点副业，这一下子就贱价，那也太伤人了。 本来养鸭的目的在于增产，鸭子是附带的，有点良心都做不出去找白氏解决问题的事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白氏根本不把这个当回事，顺嘴就说你们把鸭子晒了嘛，板鸭了解下？ 哦，这个费盐，多准备点。 除了板鸭，那么多地方不是有熏鸭、酱鸭的制作法子？ 不用在当地卖，这玩意只要保存好，放半年都没事，你们丢给商队啊，草原、西域，甚至是海上，那都是销路。 只要是肉，哪里不缺？ 就连鸭蛋，白氏都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他们向官府建议，每个地方弄一个作坊，集中收农户的鸭蛋，然后加工成咸蛋和松花蛋。 松花蛋的方子一献，朝廷立刻下明旨嘉奖，皇帝亲提大善之家四个字。 这下子，白氏的名声如日中天，而那位出游的大小姐，就成了大家心中的活菩萨。 因为每个白族人都说了，这全是大小姐留下的法子。 她自觉所学到了瓶颈，难以再进一步，不得不外出游历，想要有所突破。 众人：…… 啥也别说了，这位大小姐就是活祖宗啊。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番功绩，和圣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几个法子都不是短期内能铺开和收到成效的，这是长久之功，为大家指明了方向，给人以希望。 白芨听得一愣一楞的，要不是有宁水这个显著的地名，她都完全想象不出来这说的是自己。 张茂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而后懊恼不已。 难怪今年出海的几支商队，都跟做贼一样，把货物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外人知道。 原来，他们卖的是大小姐教人做的东西？ 惊蛰就实在多了，觉得有这个名声在，谁也不敢找大姐的麻烦，就是皇帝都不行。 谁能致天下百姓不顾，和所有人对着干？ 不知道归不知道，但白芨是何许人也，脸皮的事那叫事吗？ “承蒙各位抬爱，物种本天生，小女恰逢其会而已，当不得如此高名。” 听听，这话说的，真是让人汗颜啊。 “大小姐莫要谦虚，单论辣椒，这对我等都是有大恩的。” 白芨想了想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南方湿气重，加上这里是山区，吃辣的话能减少体内的寒气，让人舒服点。 这和花椒是一个道理，很多沿江的地区，辣椒出现之前都用这个驱寒。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白芨也不能太假，什么夸赞的话都照单全收。 寒暄过后，双方就两族实现双边往来，友好互通一事进行了洽谈。 白方表示，文氏乃传承百年的书香世家，外有文名，能同文氏交流实属荣幸。 由于白氏只在种地之上略有所得，仰慕此等家族已久，渴望派出族人前来学习交流。并承诺，富有经验的老农随行，带出部分土豆和红薯作为礼物，双方相互切磋田艺。 文氏对白方这种无私奉献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赞扬和感谢，同时也十分欢迎来自江北的兄弟做客交流。 文方表示，文氏从专职科举转向耕读，族里一直经历动荡，路走得颇为艰辛，深刻明白了土地的重要性，对于田艺人才求贤若渴。 为感谢白方的无私行为，文方赠与白方古籍真迹三本，作为双方的友好见证。并决定打开族内藏馆，允许白方进行抄录。 白方深受感动，也不藏私，教授一应相关种田技艺。 文方投桃报李，传授科举相关经验。 整个会谈过程，双方态度友好，互相敬重，溢美之词不胜枚举。 洽谈结束后，双方在餐桌上进一步交流，都获益匪浅。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建交乃白芨出任白氏大小姐以来，第一次以白氏的名义和世家大族交流，这标志着白氏不再是草根家族。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不是结束。 回到房中，白芨先把小家伙哄睡了，本来打算写封信的，想了想又放下了笔。 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这三年，白芨没让人联系过白氏，没想到都成这样了。 果然没有了自己，他们见过世面以后，也能够处理得很好。 就是这个力度，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堆，还抢了二丫的那部分功劳。 现在很有意思啊，从朝廷的态度来看，只褒奖白氏完全不提自己，这说明有些事情皇帝查到了，采取的是放任的政策。 不摆到明面上，就当不知道。 这下子完全不用担心苍蝇了，这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