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把车放在一起吧。” 一起来的老师中有人鼓起勇气提议。 “咱们需要买的东西多，如果出来了没车，就只能一路抱回去了。” 大家没有说话，却按照他的意思，把车放在一起。 一行人保持着前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来到超市前，感应门自动向两边滑行，同时头顶的微型喇叭播报迎宾语。 “欢迎来到度假超市，本超市为全自助模式...” 他们走了进去，瓷砖整洁明亮，清晰倒映出衣衫褴褛的影子，也照出他们低头时，面黄肌瘦的可怜样。 “这就是应聘上的老师们。” “他们这是来买生活用具的吧？” “听说他们今晚就能住进学校宿舍，真好。” 有人认出他们，低声指指点点，语气羡慕。 老师们渐渐抬起头，面上多了一分自信，抽出购物车，手握在扶手处，一股熟悉的感觉重回心头。 曾经他们就是这样逛超市的。 购物使人开心，看到需要的东西售价便宜时，更是开心加倍。 洗脸盆、水壶、毛巾、卫生纸...购物车逐渐堆满。 听着耳边传来的舒缓音乐，整个人的神经都是放松的，拐弯偶遇同事，放眼一看，两人车里都差不多，忍不住互视微笑。 果然只有环境安宁，人人才能和善有爱。 等到结账时一看，个位数的价格累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而且买的东西太多，电动车前筐、后座、脚踏板，都放满了，人骑上去双腿直楞在旁，像只大螃蟹似的，慢悠悠往回走。 风从车筐缝隙里、衣角翻起处、脖颈、眼前吹过，带着温热的阳光气息。 新希望学校五个大字在红彤彤的夕阳下，显得金光璀璨，耀眼夺目，“赶路人”一时心中急切，双腿在地上助推。 近了。 车放回原位，每个人双手都拎着沉甸甸的东西，但脸上却是笑着的。 他们开始有意识谦让，让年岁更大的人率先进去，接着鱼贯而入。 宿舍楼暂时只有他们入住，每人都随机分配了房间，唐老师和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被分到一起。 两人还不太熟，都有些尴尬，浅笑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房间只有15平大小，除一张单人床、衣柜和书桌外，别无其他，走廊中央有公用水房和卫生间。 唐老师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大花枕巾，折开放在枕头上，接着看看洁白的床单，又看看身上从没洗过的衣服，便取下枕巾铺在床单边缘。 她又从袋子里取出洗脸盆，把牙刷牙膏、洗发膏和毛巾放进去，这时她头皮发痒，忍不住抓了抓，看着指缝里的黑，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清洗过身子了。 一旦认识到这点，人是无法忍耐的。 她把袋子往床底下一塞，端起盆到水房去洗漱，还没等靠近就听到里面哗啦啦的声音，她有些激动，脚步加快，拐进门里一看，她们正在水槽前洗头。 唐老师赶忙找个空位，把东西放在旁边拧动水龙头，只见一股急冲水流喷射而下，卷起的不仅有雾，还有扑面的热浪。 居然有热水！ 她难掩心潮澎湃，往盆里兑了些凉水使水温合适，她解开头绳，长时间紧绑的头发一旦松开，整个头皮都觉得疼，甚至拨动一下头发都觉得痛得很。 唐老师忍痛把头发尽数埋进水里，温热的水逐渐包裹缠绕在一起的发丝和头皮，疼痛得到缓解，仿佛每个细胞都舒适的张开。 她痛痛快快洗了个头，之后又觉得身子也痒，往后一看，大家都毫不忌讳地原地擦洗。 羞涩感早在日复一日、望不到尽头的苦难中磨灭。 水源一直极度缺乏，连人都喝不上，就更不会用来浪费洗澡，身体积垢到受不了的时候，要不是冒险到还有水的河边洗，要不就是等暴雨天气（不是酸雨）时，脱得精光，在雨水中洗。 会不会感冒就全靠身体素质了。 至于像如今这样，安全，还有热水，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唐老师重新穿回脏衣服，然后皱了皱鼻头。 之前感觉不到也无力改变，现在不一样了，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去买套新衣服？ 回到宿舍坐在枕巾上等了会儿，对床的年轻老师才皱着眉头，裹着一身湿气回来。 唐老师闻到她的衣服也是酸臭的。 说来也奇怪，人脏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干净了，这臭味像是无处可藏，既臭，还粘黏皮肤。 唐老师轻咳，引来她的注意。 “趁现在天色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度假宾馆那边买件衣服？” 年轻老师先是一喜，低下头闷闷不乐说：“...我囊中羞涩。” “我也没剩多少积分，”她站起身，“我听说总店那边开着家服装店，从头到脚都有卖的，我寻思去买件背心短裤，这应该买的起，再不行买双袜子也可以...” 她越说，年轻老师的眼睛就越亮。 “那，我们去看看？” “走！” 度假宾馆门外的服装店。 “姐姐，你看我穿这个行不？” “中！那颜色配你，显皮肤白，果然还是年轻，穿啥都好看。” “我看看价格，要是太贵我就买不起了。” “...” “呀！这背心才29积分！姐你也来一件吧，还有白的和黑的。” “要不试试半袖？60积分，好像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夏言饭后出来遛弯，就听服装店里叽叽喳喳一阵欢笑。 “这几天生意真不错。”她对熊熊说。 熊熊往那边看了眼，“是，上次来的顾客都是医院的新员工，这次可能是学校的老师们吧。” 两人沿着安全区走进基地小路，坐在门槛上吃饭的居民见他们过来，匆匆往嘴里扒拉一口饭，起身挥手。 夏言和善的笑着点头，示意他们吃饭不用管她。 不远处，稍晚回来的人家房顶上冒出袅袅炊烟，刺啦——，铁铲开始翻炒，灶台口有明亮的红光透出，是木头在噼啪燃烧。 夏言和熊熊缓步前行，向着落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