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一一也站在大树底下，看着躺在躺椅上的潭爷爷，她歪着头，若有所思。 倩倩走过来，见她神色奇怪，以为她年纪大了吃不住这种生死离别，连忙走过来搀着她。 她的目光在潭爷爷、李爷爷、张爷爷一行人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生物萤虫也跟随她的指挥，落在他们的身上。 平凡人而已，之前并无记录，能捕捉的仅仅是此刻他们的生物数据而已。 他们害怕，却又坦荡。 真是愚昧，颜长官心想。 “来，小丫头。”潭爷爷微笑着朝着她招了招手，颜长官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丫头"是在喊她。 暮年的姨奶奶了都，还被人喊小丫头。 “这是给你的。”潭爷爷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齿石。 齿石是竹县十分独特的产物。 石头好像被牙齿咬过一样，齿痕清晰，非人工雕琢，大的如同枕头，最小的，也就扣子般大。 潭爷爷手中这块一般，如同小龟。 “这是你奶奶当年去浮邱山拜佛时，峰顶捡的。”潭爷爷眼底流露出对过往的依恋。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一辈子，过去了。 “谢谢。”颜长官接了过来，她觉得这石头确实奇怪，小小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牙齿的痕迹呢？ 等得空了，查一查这个，她想。 “留着，是个念想，保佑你的。”潭爷爷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说完后，摆了摆手。 闭上眼睛，继续躺在大树的这躺椅上。 也不知怎的，颜长官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她看着眼前这位九十多的老人，虽明明知道活了这么久，其实已经很是长寿，但依旧觉得遗憾。 明明……可以不死的。 “要不，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颜长官从未劝过人，这是头一次，她有些不习惯，说得磕磕碰碰的。 “当然不去。”潭爷爷眼睛都没打开，蒲扇咬了咬，“本身祖训就不能离开，如今乱世，我更不能走了。” “就为了图个吉利？这可是命啊！”颜长官语调高了起来。 “是啊，命，这么多命呢。”潭爷爷的蒲扇指向搬运东西的村民们，“放心吧，小丫头，祖宗的智慧不会有错的，我们会保佑你，祖宗们都会保佑你们。” 颜长官不理解人类的这种情怀。 但她知道，知识里头有。 以前，她只觉得荒谬又愚蠢，包括宗教，一尊泥菩萨而已，有什么好拜的？ 现在，她依旧觉得荒谬且愚蠢。 但…… 又觉得有种感动和遗憾。 “他们不走，怎么办？”倩倩问。 “尊重他们。”白其索回答道。 他抬起眸子看向天空，此时是白天，已经看不到浩瀚的银河。 科技上，人类不可能与高级智人匹敌。 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在这末世里，求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活着需要两个东西，第一件是吃喝住行，第二件就是精神。 “越艰难的时候，精神越重要。”白其索看向那棵大树，眼白瞬间满是红血丝。 连忙扭过头，不再看。 祖宗的经验的确是伟大的。 虽是个小山村，但祖上那么多年，经历了无数次劫难，有旱情、有水灾，有瘟疫也有杀戮。 小山村，怎么可能永远静谧呢？ 只是祖宗将那些苦难，一同带到了地底下，并变幻成救赎和祭拜，呈现出来。 记得每次难过，白其索都会去看看母亲的坟。 最难最痛的时刻，是前几次兽化，他在几乎要崩溃的情况下，都会朦朦胧胧中看到母亲。 是啊，她会保佑我的。 他总是这么想。 “祖宗立下这样的规矩，是让世世代代一旦有大劫难来临，大家都有希望。” “希望？”倩倩抬起头，她虽不懂，但觉得他说得对。 “嗯，希望。”白其索点了点头。 日后，也不需要多久，当横尸遍野，当颠沛流离，当面临死亡之际，这个村活下去的后代们都有希望。 不怕，潭嗲和祖宗他们会保佑我们。 不怕，我们没有破了祖宗的规矩，一切一定会好转的。 不怕，祖祖代代的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哪会有错？一定会活着。 这些，便是精神。 也是人文实验室研究人类人文，最核心的内容。 “礼伯长官，这么座小村庄，居然有这么宏大又智慧的传承，少见啊。”助理感叹道。 他们一直研究华夏文化，对这些早就熟悉。 “就是因为少见，才会出白其索这种人物。”礼伯很是敬佩地点了点头。 隔壁村，可没这种凝聚力。 他们的祖宗也就是修了下族谱，却无内核，代代相传之后，散乱了。 这就将导致在极端困难的时候，祖宗们没有精神可流传。 他们只能靠思念自己的至亲，比如爷爷奶奶会保佑我们的；或宗教，譬如我拜了佛的，会保佑。 而少了祖宗。 “也是，毕竟有的人有家族观念，有的家庭哪怕只生了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都不能团结，希望对方过得差。”助理笑了笑。 人类的人文文化，也不尽然全是好的，充斥着自私、短视。 这是高级智人们要避开的。 礼伯们的存在，就一个意义：为了将来有可能来临的，高级智人会面对的末世，而做准备。 从人类面对末世中的形形色色里，提取出精华，去掉糟粕。 “走吧。”白其索指了指直升机。 倩倩得和大部队一起回古窑基地，卡车、列车和直升机都用上，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都运过去。 同时运过去的，还有一片竹林。 整座山丘全部挖下来，将竹林带过去。 以后，真到了绝望时，这些竹林将起到宽慰人心的作用。 人类嘛，有恋物情节。 至于颜长官，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跟上白其索，将齿石塞入口袋。 她得跟着白其索走。 而白其索要去帝都，接林沁墨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全世界范围内，大规模采购。 从食物要生活用品。 光囤货是不够的，总会用完，还得自产自销才行，所以还要买各种各样小规模的生产线等等。 倩倩依依不舍地回头望。 “走吧，要他们立刻，他们会死不瞑目的。”白其索说着，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派了护宝行的人过来，能守多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