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满是白色胡子的老人，穿着一套华夏中式汗衫，手里拿着蒲扇走了过来。 “礼伯长官！”颜长官眼底满是敬佩，立刻将本疲惫佝偻的身躯挺得直直的。 这位十几个纪元以来，第一个婉拒成为先生的老人，与颜实验室里肃穆又严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准确地说，他与整个科技中心都显得格格不入。 脚上竟穿着人字拖，裤腿儿也扎着，看着不像是要来对接1090号的实验，而是闲来无事，溜达一圈。 “哎呦，颜长官，你……你怎么……”礼伯看了十几秒，又快走了两步，凑近了看看。 他这种游手好闲的老头，怎么可能不知道颜一一呢？ 这位本世纪最风华盛茂的女神。 “您去地球七号游玩的这段日子，颜长官经历了……呃……一些治疗。”他的助理很含蓄地说道。 礼伯是个很有经验的人，立刻推演了出来。 “看来，你这丫头摊上了爱情。” 果然是人文实验室的头号人物，推演能力一流。 颜一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不是爱情，只是实验时的失误。”她说道。 礼伯用手捏了捏自己长长的白胡须，看着颜长官。 他之前见过她一次，在某个会议上，遥遥一见，只觉得这女子实在是美，是这几个纪元以来最美的。 而此刻，这个最美的女人变成了暮年的老朽。 洗髓治疗，痛不欲生的同时，让身体难以承受继而老化，可见她下了狠心的。 “也是，对于你来说，实验远比爱情重要。”礼伯眼底漫出同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基因里是这么设定的，怪不得你，只能怪那些个冰凉的家伙。” 礼伯不是第一次这么骂高层了。 冰凉的家伙，这还是轻的。 听说当年给他拒绝“先生”头衔时，说的是不和你们这群冷血辣鸡同流合污。 颜一一可不敢这么说上面的领导。 而且她也发自内心地觉得科技中心是伟大的存在，而并非礼伯所说的垃圾的、冷血的存在。 到底是人文实验者，身上流淌的是人类的基因，容易情绪化，颜一一心想。 “你这孩子……”礼伯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年轻人，对待工作的态度没必要那么认真，爱上了，你不会偷偷去地球七号吗？” 颜长官楞在原地。 她早就听闻这位礼伯长官桀骜不驯，且很是不羁，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这么…… “对待实验，当然要认真，要竭尽全力，这是身为科学家……”她伸出手指向墙壁上的科学家法则。 “哎呦，这鬼东西……”礼伯一脸嫌弃，蒲扇一个劲儿地扇，“用来控制我们的东西而已，怎的，科学家，我们就要卖给他们啦？” 礼伯的话，颜长官实在不能苟同。 这不是卖给他们，这是为了全社会做贡献。 她的脸板了下来。 礼伯依旧并不在意，反而笑了起来，看向了空中浮现的白其索的景象和数据。 “您刚刚说，这是属于人文实验的范畴，请教下，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救不了村里的所有人呢？”颜长官问道。 说话间，空中浮现出了一组数据。 人类，只要拥有了一定能力，就会拥有一定自信，这自信和能力呈现正比。 “他打赢了海国战争、非国战争……以及……”颜一一咽下了后面的话。 以及不能对外人言的气泡房上，都获得了胜利。 在这种能力之下，营救小小一个村落的人而已，他应该要有这种自信的。 小呐也很是疑惑。 “你是因为他陷入爱情吗？”礼伯不回答，却八卦了起来。 颜一一的脸再次通红，咬着唇，过了十几秒才点了点头，“是，但那只是一次实验失误，而且……” “呦，你很有眼光，他的确是位枭雄。”礼伯笑眯了眼，晃了晃脑袋，不像一个长者，却像一个顽童。 颜一一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有些恼火。 “礼伯长官，还是说正事吧。”颜一一正色道。 “正事？我在说正事啊。我说他的确是位枭雄，枭雄的意思，对于生物学来说需要哪些数据，我不清楚，但在人文实验里，有一点很重要。” 礼伯抬起手，按下了他手腕上的芯片。 空中浮现出人文实验对于白其索的相关分析来。 “你说的那种绝对自信，是人类的平均水平，但枭雄不是，枭雄能以卓越的眼光，更全面、更理智、更深刻地看待问题。” 礼伯的数据里，白其索身上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件，都以奇怪的符号浮现着。 隔行如隔山，颜长官看不懂。 “他刚刚通过单纯的推演，得出了我们科技中心的具体位置。” “这么远的距离，让他明白了命运并非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在我们的一念之间。” “再者，他了解这些村民。” 空中浮现出白其索儿时的一些景象。 这些景象并不真实，是人文实验推演而出的，类似人类ai制作出的图像。 他们嘲笑他，你这个没妈没爸没人要的。 他们几分他的父亲，说他替别人养娃，绿帽子三丈高。 而每一次，白其索都用拳头还击了过去。 还是他实在是打不过，对方太多人了，每次都被打得满是鼻血地回家。 而回到家后，父亲总会气得跺脚，帮他拭去鼻血后，又在他屁股上打几下，斥责他为何要去打架。 邻居老婆婆抹着眼泪，总会时不时煮个鸡蛋塞他兜里。 “这些……和他做出没法营救全村人的判断，有什么关系？”颜一一还是不太明白。 “有些人童年吃过苦、挨过饿，后来日子好了，生活在你我身边，你看不出他和你有什么区别。” “但是遇到关键事的时候，他会按他童年的本能做出决定。” 礼伯说到这，深深地看着颜长官。 “正如你，发现爱情干扰了你，就用你童年的本能做出了决定：洗髓。” 颜一一依旧不太懂。 “而他童年的本能是：过早地了解到了人性之恶，也早早地体会到人性之善。” “这种人，在末世里往往比从小幸福着长大的人，要更容易成为领袖。” 颜一一有些明白了。 “您是说，他知道哪怕强行带走他们，这些人在后续很快要来临的末世里，那么多困难面前，会露出人性之恶，最终拉所有人下水？”她问道。 礼伯很是欣赏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所以……”颜一一欲言又止。 “所以，他不会带走所有人，因为他知道，不能带走。”礼伯的话音刚落。 只听得景象里白其索含含糊糊地说道，“不，倩倩，不要强求。孩子……尽全力带走，其他千万不要强求。” 咻…… 礼伯吹了声口哨。 “哈哈，你看吧，又有情又无情，又高瞻远瞩又足够狠，真是完美的枭雄！你啊，没爱错人！这是个厉害角色！” 礼伯哈哈笑着，捏着胡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