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天天要做实验的人，才需要适应这种窒息感。 在这一刻，白其索只觉得仿佛有一只手，从胸口进入，抓住他的心脏，捏了捏。 有些心疼。 “啧，真是脆弱又愚蠢的人类，这么点数据也皱眉。”颜一一的声音有点儿傲娇，更多的鄙夷。 得，刚刚的心疼瞬间消失殆尽。 “你们好像狗。”白其索收起其他情绪，用颜一一同样的理智，声音也傲娇，更多的是鄙夷。 “狗？你……你骂我？” “不是骂你，是同情你，同情你们。”白其索解释道。 “同情我们？同情我们什么？”颜一一极其完美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还真是心里头想什么，脸上就会浮现出什么，这种单纯是从未有过心眼的纯，也是人类达不到的纯粹。 从小生活在这，她根本不会掩饰情绪。 “刚刚呜地一声，你们听了愉悦，随后就是要看这些数据，这跟狗到了时间点，摇摇铃铛再给食，有什么区别？” 实验室安静了下来。 正如当颜一一说‘当你默念的时候，脑海里用的谁的声音"时一样，当时的白其索发现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而此刻的颜一一，也从未想过白其索提出的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在看令人窒息的、枯燥的数据前，要加令人愉悦的声音呢？ “而且，只给一秒，给多了，就会扰乱你们的心声，啧，你们比狗还惨，狗至少还能吃个饱呢。”白其索说道。. 他本想用非常鄙夷或强势的语调来说的，但也不知怎的，可能颜一一的表情实在是太纯粹了，又或许是她太美了。 面对如此美女，总有些心软。 尤其是此刻，她有些呆，但能看得出呆的背后是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在理解、分析、并试图推算出他这句话所具备的道理。 这个女人，对科学是全力以赴，死而后已的。 以往只觉得她拿人类做实验，是恶魔般的女人，但现在却觉得如此纯粹的研发人员，令人敬佩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白其索的这番话，前半段的语调硬，而后半段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人类的基因，真是劣性，连对同一件事物的看法都会瞬息万变，没有原则。”没想到，这么细微的情绪立刻被极其捕捉到，颜一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之前那种骄傲和自信，还有对人类的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废话少说，开始吧。” 数据疯狂地涌动了起来。 白其索只觉得恶心一阵又一阵地泛起，他忍着，而颜一一穿梭其中。 “我们对人类基因的改良，一代又一代，从数据和历史都能看出，这种改良是有益的。” “人类为什么一直没法进入到大一统，我们做了七次地球实验，没有一次人类停止过战争。” “只要有战争，就会大量地消耗地球资源，这资源包括物质，也包括顶级科研人员的大脑。” 伴随着她的讲述，她飞速地在众多数据中拨出相对应的数据，轻轻一推，将这些数据推到白其索的跟前。 看得出，她已经尽可能地放慢速度，让这个愚蠢的人类能跟得上节奏。 白其索看着数据，震撼的同时，也觉得极其寒心。 是啊，为什么人类一直无法进入大一统呢？ 地球一号至七号的结局在眼前展开，除了其中两个是地球本身的灭顶之灾，其他都是人祸。 人类发动战争，将自己灭绝。 “因为基因的劣根性。”颜一一给出了答案，“我们之所以能实现大一统，再无战争后，将所有顶级智慧的大脑用到带领全体智人走向更好未来上，而非自相残杀。” 说着，她推过来一组新的数据。 生物学的发展史。 疯狂滚动着各种人名，都是为今日强大的生物学做出了努力的智人。 其中，颜一一的名字居然也在列。 白其索的心脏猛地跳了跳。 他知道颜长官肯定是个厉害角色，否则那肖博士不会对她毕恭毕敬，她的气质也不会有那种王者的气质。 但却不知道她居然这么厉害！ 能在历史上留名，且还这么年轻！ “自从生物学能实现修改人类基因的缺陷后，伴随着一点点的修复，全体人类才得以在出生时，就拥有更大的智慧，走向了和平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发展，成功地从人，走向了智人。” 说到这，颜一一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她就站在这一堆数据中，伸出舌头润了润唇，她的唇，真是好看。 不，她全身都好看。 完美。 拥有着那种科技之下极度完美的外形。 她转过头，看向白其索，“我要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觉得人若是没有了兽性，就不能称之为人？” “你就是要问这个？”白其索看着她。 “对。”颜一一走向他。 白其索坐在类似手术台一样的研发台上，她走过来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视。 她的唇，娇艳欲滴。 若不是科技，想必不会拥有这么完美的唇，白其索心想。 “我觉得你这句话，有点儿道理，但如果真的有道理的话，岂不是将我们这些纪元生物学的努力，都推翻了？” 颜一一抿了抿唇，小贝齿咬了咬后，松开。 仰头继续看着她。 人本就是兽和文化的结合体，这是对的。 而智人从人过渡而来，不但抽离了其中兽性，还替换了基因，成为了新的物种。 这，应该是对的。 可颜一一总觉得哪儿不对，问题出在哪儿呢？ “存在感。”白其索想了想，正如之前颜一一绞尽脑汁用人类能听得懂的语言解释一样，他也得用眼前这个被科技包裹着长大的女人听得懂的语言。 “请继续。”颜一一，用了‘请"字。 她脸上的表情，如同之前的白其索那般，像小学生在听着老师上课。 有点儿呆萌，还泛着二楞。 认真、梗着脖子，像极了班上最认真的那个孩子。 “存在主义，怎么说呢……”白其索微微思索后，继续开口。 “就好像文学。” “文学？”颜一一靠了过来，坐到了安全墙外面，靠近白其索。 她扭过头，认真地看着白其索。 实在是近。 近到白其索能感受到她坐过来后，脸上细小的、人类眼睛几乎看不到的小绒毛伴随着她的靠近，被风抚了抚。 皮肤真是好。 好倒除了‘能掐出水"这种俗气的描述，才能直白的形容。 白其索的喉结上下翻滚。 而颜一一却浑然不觉，她舔了舔唇，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白其索发现了，她认真的时候，就喜欢舔唇或咬唇。 “继续。”颜一一语气严肃了起来，显然她不喜欢白其索在探讨的时候跟不上节奏，“什么文学？” 说话间，许是太认真了，她的手居然探过安全墙，轻轻推了白其索一下。 在这一刻，白其索几乎是本能。 啪！ 抓住了她的手。 毕竟，机会转瞬即逝，来到面前的时候，就一定要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