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望眼，破落的院子口已然多了七八人。 都是村里的乡亲，每人手中或是拎着粟米，或是拿着鸡蛋，也有的干脆带着两吊铜钱，显然都是换肉来了。 “周老大，你这话就说的生分了，大家都一个村的，哪儿能吃独食？” “我家老二一路上还跟我说呢，大家伙平日间没少照拂我们家，如今撞大运打了只狍子，得多拿些出来才行。” 苏大海笑呵呵说着，从桌上划拉出来几块肉。 “现在狍子肉大概二十三文一斤，老二说了，如果大家伙要的话，十九文一斤就行。” “一斤便宜四文钱？大海，你说的是真的？” “我要四两！” “我要半斤！” “我一早就看出苏家老二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谁敢说他坏话我跟谁急！” 一番话下去，来的几个村民都欣喜起来。 如今这日子不好过，以往他人打了大货，虽然也会照规矩便宜在村里卖些，但往往也就象征性的便宜个一两文钱，数量还极少。 眼下苏大海竟开口就便宜四文，看划拉出来的那些肉，少说也有个十来斤。 这是真的大方，真的想着他们这些同村。 一时间，来人都甚是感动，对着苏大海和边上的苏明就是一顿夸。 山里人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多少词汇，但可不代表他们的嘴皮功夫差，一番吹捧那叫一个张口就来。 苏大海还好，毕竟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只憨厚的挠挠头。 苏明就不同了，直听得他摸不着头。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 要不是他脑子里还有前身干那些混账事的记忆，怕真要以为自己原来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果然，只要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至于多分肉，便宜四文什么的苏明都没说过，他本身并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只要自己这一家子过得差不多就行。 但他也清楚，这是大哥在帮自己挽回村里的名声，因此并未阻止。 划拉出来的十几斤肉最终也没被买完，哪怕已经便宜了四文钱。 世道太难了，买肉的几人也都不过是想让家中尝尝肉味而已，也不可能做什么肉菜，因此需求都极少。 不过终究是占了便宜，临走了还在说苏明的好话。 苏明只能尴尬的笑着点头，想夸就夸吧，反正他脸皮厚，受得住。 “还有差不多四十斤肉，赶明儿一早我就去县城卖了，都换成粟米。” “省着点吃，够我们过大半个冬天了。” 苏大海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他是真的高兴。 不仅亲弟弟头一回出现了改变，有了这些肉，最近也不必为吃的发愁了，虽然没了田，来年日子依旧难过，但起码能熬过眼下。 不过，听到这话的苏明却是挑了挑眉。 “都卖了？” “留一些自己吃吧，嗯，这些就行。” 苏明随手扒拉了几大块出来，少说得有个十几斤。 倒不是他败家，这顿顿喝粟米粥谁顶得住…… 昨晚上那一碗都差点没给他喝吐了，不仅一点味儿没有还卡嗓子。 何况他们这一家子都该补充补充营养了，尤其是苏小圆，瘦瘦弱弱的，就如竹竿一般，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看着都令人心疼。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自己没来之前大家就天天喝粟米粥，来了大家还是喝。 那自己不是白来了？ 他本身虽然没多大本事，但他有系统啊！ 不过苏大海自是不知晓这点的，在看到苏明划出来的肉后，一双眼睛顿时瞪成铜铃，脑袋更是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成不成，这太败家了。” “家里现在正是缺口粮的时候，怎么能……” “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会败家……” 苏明的头低了下去，声音很轻，却透着浓浓的失落。 一听这话，苏大海当场就傻了，自己没那个意思啊。 但他也知眼下怕是解释不清了，想着自己这个弟弟好不容易有个改变的苗头，要是被自己这么一刺激给掐灭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看了看分出来的那些肉，又看了看边上同样不知如何是好的林春霞，最终一咬牙一跺脚。 “成！就按你说的，这些就留着自家吃。” “剩下那些换了粟米也够咱们吃很久了，就当改善下伙食，不算败家。” “真的？” 苏明的头抬了起来，脸上带着被一副认同的欣喜。 苏大海饶是心头在滴血，舍不得那些肉，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你也是为我们考虑，有肉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嫂子，你说是不是。”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春霞，后者当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不败家，不败家。” 虽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林春霞的眼睛始终不离那几块肉，满是心疼之色。 这可是十几斤肉啊，能换五六十斤粟米了，得多大的家产才敢留着自己吃，就算那些个城里老爷的日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她实在心疼的紧，却也不好阻止。 先不说这狍子本就是苏明打回来的，怎么处置都该他说了算，退一万步说，苏明能有所改变，不像以往那般拿了家里的东西往外卖，她就该烧高香了。 如今不过是留些肉自家吃，又算的了什么。 只要别再像以往那般犯浑就行。 因此，在苏明的力保下，其实也没费多少力，那十几斤肉最终被保了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总算能吃点像样的东西了，别说，这前身的名声虽然烂，但用好了还真能给你省下不少功夫。 大嫂的厨艺很好，一通忙活，四溢香气的肉汤很快被端上桌。 苏明其实想吃烤的，但实在拗不过他们，觉得烤肉太浪费油脂了，烤完后肉还会缩水。 不像炖肉汤，一点不浪费不说，那汤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都是被饿怕了生出的经验，苏明没有强求，不管怎么说总比干喝粟米粥来得好。 先灌了一碗肉汤，没什么调味料，只撒了两撮盐，但许是饿的久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喝起来竟是分外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