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第126章 平白无故又冒出一座佐渡岛!
东海之外,风急浪涌。
日本国,鞆浦。
海风卷着湿冷的海腥味,拍打在港口歪斜的木栅栏上。冬夜的黑潮撞在礁石上,溅起几丈高的白沫。
港口最背风的一间二层小酒家里,弥漫着劣质浊酒与烤干咸鱼的焦苦味。
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榻榻米矮屋,推拉门紧闭。
屋里没点炭盆,只在屋角置着一盏半明半暗的菜油灯。
十二个人围着矮几盘腿而坐。
坐在上首的汉子三十出头,面皮黝黑,右边眉骨处横着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浆洗得发硬的倭式粗布短褂,可那挺直的腰杆和搭在膝头骨节粗大的双手,处处透着一股行伍里的杀气。
锦衣卫百户,贺兵。
在他身侧,是五个同样扮作行商随从的锦衣卫精锐,手掌始终离腰间的短刃不超过三寸。
屋子另一侧,坐着四个匠人。四个人裹着厚夹袄,双手缩在袖筒里,连续在深山老林里爬了半个月矿脉。
最后两人则是通晓倭话的通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爷给毛指挥使的限期是三个月。”
贺兵开口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从咱们在定海卫上船出海算起,到今儿,整整过去两个月零八天。”
贺兵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四个老匠人,落在大明工部资历最老的一名采矿匠官孙老汉身上。
“孙老头,你们在石见的大山里钻了十来天,手到现在还在抖。到底瞧出什么名堂没有?”
孙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破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石头。
破布掀开,露出一块泛着暗沉铅灰色、夹杂着星点银芒的矿石。
“贺百户,老汉从洪武三年进工部,在湖广、江西、浙江看了十二年的银矿,经老汉眼看过的银窝子,也有十几个。”
孙老头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拉锯,“可大明境内的矿,哪怕是江西饶州府那几个官办的大矿,一千斤矿石能炼出二两纹银,那就得给朝廷报大捷了。”
贺兵盯着他:“这里呢?”
孙老头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矮几上重重敲了一下,指尖都在打颤。
“老汉带着三个徒弟,在他们那个叫大森银山的地方转了整整七天。山谷两旁露出来的矿脉,就跟大树扎根一样,密密麻麻全是!老汉用随身带的火药炸开一块断面,取了生矿回宿营地试炼。”
孙老头咽了一口唾沫,眼眶泛红,“百户,这山里的石头,一千斤矿能炼出足足十两白银!有些富矿带,甚至能出到三十两以上!老汉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地界!”
满屋子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
十两?三十两?
大明一年的岁入银两才多少?
“那地方有多大?”贺兵盯着孙老头的眼睛。
“看不见头。”孙老头摇头,“沿着山脊走,往西往北全连成片。按照老汉的眼力估算,这一整座大山底下全是银脉。具体能挖多少年,老汉算不出来,但老汉敢拿全家老小的脑袋担保,就这么一座山,大明要是派上一万矿工昼夜不停地挖,挖上一百年,也挖不空它!”
“图纸呢?”贺兵问。
旁边一名年轻匠人赶忙将贴身藏着的油纸包取出来,恭敬地递过去。
贺兵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详尽的舆图。
从博多港到石见的路线、山势地形、水源分布、沿途小城寨的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
“船呢?”贺兵转头看向身侧的锦衣卫小旗。
“回百户,借着宁波卫福船商号的名义,咱们在博多雇的一艘两千料大夹板商船,今晚子时前就能靠岸。水手全换成了咱们定海卫的老水营兄弟,粮水备足。只要风向合适,从这儿起锚,七天就能横穿大海,直抵太仓刘家港。”
贺兵将舆图重新包好,塞进怀中贴肉的夹层里。
“好。”贺兵站起身,“日本国眼下正闹南北分裂,南朝跟北朝在大和、河内一带杀得头破血流。沿海各地的诸侯大名自顾不暇,那些被打散的武士、浪人到处流窜抢劫。眼下这地方乱成一锅粥,正好没人管咱们。明日卯时初刻,准时登船返航!三个月期限一到,咱们必须向皇爷交差!”
“遵命!”
众人齐声应诺,正准备各自收拾行装熄灯歇息。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踹门声,伴随着一阵肆无忌惮、叽里呱啦的狂笑。
木质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具沉重的脚步摇晃着迈进酒家前堂。
“酒!把最好的清酒全给老子搬上来!”
楼下的大嗓门穿透木板,夹杂着刀鞘砸在柜台上的闷响,“老板娘!别装死!今天老子有的是钱!”
二楼屋内,贺兵眼神一冷,手掌瞬间压在刀柄上。
其余锦衣卫动作快如狸猫,各自分散靠墙站立,拔刀出鞘半寸,刀锋没带出一丝声响。
一名通事将耳朵贴在木地板的缝隙上,屏气凝神听着下方的动静。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掌柜颤抖的讨好声、陶碗摔碎的清脆声,以及那几个满身酒气的浪人粗野的夸耀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通事听着听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贺兵俯下身,一把揪住通事的衣领,声音冰冷:“他们说什么?”
通事回过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抖得像筛糠:“百……百户大人……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
通事咽了口唾沫,指着楼下,结结巴巴地翻译,“那几个人,是刚从海上回来的浪人水贼。他们上个月跟着船队去抢了高丽沿海的几个村子,回程的时候遇上了暴风雨,船舵断了,在大海上漂了整整四天四夜。”
贺兵眉头皱起:“然后呢?”
“他们被大风刮到了北边的大海里,到了一座叫“佐渡”的荒岛!”
通事抓着贺兵的袖口,“他们在岛上海滩边避风修船,去山溪里找水喝的时候,在溪底的沙石堆里……摸到了一块东西。”
贺兵眼神锐利:“什么东西?”
“狗头金。”
屋里的四个工部老匠人霍然抬头,满脸惊骇。
孙老头的呼吸彻底乱了,低吼道:“金脉?佐渡岛?老天爷,这蛮夷岛国是掉在金银窝里了吗?”
楼下,那几个浪人还在大声狂笑,伴随着金属重重砸在桌上的钝响,显然是在向掌柜炫耀那块金子。
屋内的锦衣卫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一座石见银山,已经足够让大明朝野震动。
现在,平白无故又冒出一座佐渡岛!
贺兵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三个月期限。
皇爷的差事,不能差一天。
“百户,这佐渡岛的情报……”一名小旗声音发紧,“咱们若是转道北上去核实佐渡岛,那就误了皇爷的期限了!”
贺兵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皇爷的差事,说三个月,必须三个月答复!”
贺兵一把拔出腰间短刃,森寒的刃口在菜油灯下闪过一道冷芒。
“你们几个,拿上铁链和麻袋,随老子下去。”
“楼下那几个浪人,留领头的那个活口,其余的全宰了扔进海里喂鱼。今晚连夜撬开他的嘴,把佐渡岛的海图、水路、暗礁位置,全给老子拷问出来!”
“那明日登船呢?”
“孙老头你们四个,带上银矿的石头和舆图,由陈总旗护送,明日卯时准时上船回大明!到了京城,直接找毛指挥使,由毛大人引荐面圣,把石见银山的事一字不落报给皇爷!”
贺兵握紧刀柄,嘴角拉出一抹狠色。
“老子带着两个人,押着那个活口浪人,去佐渡岛走一趟!”
话音刚落,贺兵猛地拉开木门,带着几道黑色幽灵般的身影,无声地滑入了楼梯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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