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第123章 莫非是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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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县衙西厢房里的炭盆烧得通红。 门帘子一掀,戴思恭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从里头出来,脚步虚浮得跟踩在棉花堆上一样。 整整三天三夜,老御医连官靴都没脱过,胡子上沾满了草药末子,身上的青绸袍子也被烈酒和大蒜精露浸透,走起路来活像个行走的酱菜坛子。 李景隆正蹲在院子当间的青石台阶上啃烧饼,见老头出来,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咋样?活下来没?” 戴思恭走到跟前,神情呆滞地摇了摇头,接着又拼命点头。 “到底活下来没有?”李景隆翻了个白眼,“点头又摇头的,撞邪了?” “活……活下来了!”戴思恭咽了口唾沫,“今天天不亮,那汉子肚子咕噜噜响了半个时辰,放了串响屁,方才竟撑着身子喝了半碗稀粥!” 李景隆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排气了就好。”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瞧瞧去。” 土炕上,汉子头上裹着灰布帕子,正靠在荞麦皮枕头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见李景隆和戴思恭进来,他慌得手一抖,稀粥险些洒在被褥上,挣扎着就要往炕下滚。 “行了行了,挺着吧,别给老子乱动。”李景隆两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头,“肚子上的线还没拆,崩开了可没功夫再给你缝一回。” 汉子顺从地躺回去,两只粗糙乌黑的手攥着被角,喉咙里咕噜响了两声,眼泪刷地顺着黑黄的脸颊淌了下来。 “小人……小人赵栓柱。”汉子嘴唇哆嗦着,想要去抓李景隆的衣角,又怕自个儿手脏,缩了回去,“谢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 妇人领着那五六岁的小丫头,原本缩在墙角熬药,见状直接扑在地上,咚咚咚磕得青砖砰砰响。 “青天大老爷!神仙老爷!”妇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俺家当家的真活过来了!俺给您立生祠,俺天天给您烧香供长生牌位!” 那黄毛丫头也学着娘亲的模样,脑门磕在地上,脆生生喊:“谢青天老爷!” “别整这套虚头巴脑的,脑门磕烂了衙门可不给贴膏药。”李景隆斜着眼摆了摆手,“赵栓柱是吧?能喝粥,说明你命硬。” 赵栓柱想笑,扯动了肚子上的刀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李景隆掀开被角,仔细瞅了瞅他右下腹的伤口。 粗糙的桑白皮线紧紧咬合着皮肉,伤口边缘虽然有些发红,但干燥平整,没有化脓溃烂的迹象。这年头的人耐受力强得惊人,仅仅凭大蒜素就能抗住。换做后世娇生惯养的现代人,没抗生素早就腹膜炎发烧烧抽搐了。 “戴院判,再过五天,拿烧透的剪子把线头挑了,抽出来就成。”李景隆放下被角,转头冲门外招了招手。 陈大刀立刻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走进来,往地上一掼,发出一声闷响。 “里头是一石糙米,还有一千文铜钱。”李景隆指了指口袋,“赵栓柱,你这肚子上开了一刀,少说也得歇上个把月才能干重活。抬你回去之后,好生在家躺着,把米熬成烂粥吃,别舍不得。银钱拿着抓两副补气血的杂药,要是再饿出个好歹,可没人再给你开膛一回。” 妇人整个人都傻了。 她原本以为,治好这必死的肠痈,纵然卖儿卖女也还不清官府的药钱。哪承想这位县令老爷不仅分文不取,临了还倒贴粮食、一串沉甸甸的大钱! “老爷……这使不得……这使不得啊!”妇人跪行两步,双手捧在胸前,“俺们贱命一条,怎敢受青天大老爷这般厚赐!” “哪那么多废话?”李景隆眼皮一翻,拽得二五八万,“咱李景隆赏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大刀叔,弄辆软垫骡车,把人连被窝带米一块送回去,别搁县衙后堂占着地方,闻着这蒜味咱中午都吃不下烧鹅。” “得嘞!”陈大刀开怀一笑,喊了两个衙役,七手八脚把赵栓柱抬上了板车。 三山街,油坊胡同。 深冬的寒风顺着狭窄的巷道呼呼灌进来,几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顶上挂着残雪。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缩着脖子的街坊正拢着袖子扯闲篇。 “听说了没?赵老蔫前几天好像要不行了,咋也没见个动静。” “那是肠痈!肚子硬得跟石头似的,叫唤得满巷子都听得见。同德堂的坐堂先生都说了,肠烂了,神仙难救。这都过去三天了,估摸着早就拉去城外乱葬岗子埋了。” “可怜那孤儿寡母,往后日子怎么过……” 巷子口传来了清脆的骡铃声。 一辆蒙着厚油布的骡车慢悠悠拐了进来,两个腰挎横刀的江宁县衙差役在前头开道,陈大刀坐在车辕上,手里鞭子甩得啪啪响。 街坊们吓了一跳,纷纷贴着墙根站好,伸长脖子张望。 车子停在赵栓柱家那扇破木门前。 车帘子掀开,妇人先跳了下来,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绝望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反倒满面红光。 紧接着,两个差役从车上小心翼翼抬下一副门板。 门板上垫着厚厚的芦花褥子,赵栓柱头上包着帕子,身子虽然虚弱,但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朝着街坊邻居笑! “鬼……鬼啊!” 端着淘米箩筐的老妇人尖叫一声,手里的箩筐啪嗒掉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 “赵栓柱?你……你没死?”一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神色,“你不是得了肠痈吗?肚子都烂穿了,咋还能笑哩?” 赵栓柱靠在门板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笑:“三叔,俺没死!江宁县衙的青天大老爷,把俺肚子拉开,割了里头的烂肠子,又拿针线给缝上了!阎王爷没收俺!” “啥?剖开肚子?” “肠子割了还能活?那是肚肠啊!掏出来还能塞回去?” 几个胆大的年轻后生壮着胆子凑上前去,围在门板周围。 赵栓柱也不含糊,在媳妇的搀扶下,小心翼翼掀开厚棉袄的一角,露出裹得严严实实的腹部。白布边缘,隐约能看见那条像蜈蚣一样狰狞突兀的粗黑缝合线,皮肉紧实。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吓得连连后退三步。 “真剖了!真缝上了!” “这哪里是医术,这是仙法啊!” “剖腹取烂肠,死人肉白骨……江宁县衙里坐着的莫非是活神仙?” 两个差役可没功夫听他们瞎咧咧,哼哧哼哧将车上的糙米和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卸在破屋门槛里,大声吆喝道:“县尊老爷念尔赤贫,特赏粮一石、钱一千!好生养着,莫辜负了老爷的救命之恩!” 说完,差役们拍了拍手,跳上骡车,掉头扬长而去。 留下满巷子的百姓,呆呆地看着门槛里堆得高高的糙米,又看看躺在门板上的赵栓柱。 “县尊老爷?” “治好了必死的肠痈,不收一文诊金,还倒贴米粮!” 妇人拉着闺女,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冲着县衙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 从油坊胡同到三山街,从三山街到聚宝门,不过半天光景,“剖腹活人”、“仙法接断肠”的传闻就跟滚雪球似的,传遍了整个金陵城的茶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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