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低着头不敢看方崇正和方紫桐，“方大人，世子夫人回天乏术，还请尽早准备后事……” “你胡说什么？”方紫桐气冲冲地打断了大夫有些颤抖的声音，他悄悄瞄了她一眼，然后对方崇正道：“方大人，我句句属实，无半句胡言。观世子夫人脉象，分明是油尽灯枯，活到今日纯靠奇诡之术吊着……”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猛地停住了。方崇正和方紫桐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直看得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却撞在了门框上，忍不住“哎哟”一声。 “大夫，你所言奇诡之术……”方紫桐上前一步，让大夫退无可退，“是什么意思？” “这……”大夫面露难色，“不好说，不好说啊……” “是不好说，还是不知道？”方紫桐的神情凶悍了几分，大夫的脸色青白不接，“世间奇诡之术众多，实在不好说……” “先生这是承认自己学艺不精了？”方紫桐没什么好气，方崇正睇了她一眼，她抿了抿唇，“我不说了便是。” 大夫松了神色，却听方崇正道：“先生，虽然世间奇诡之术众多，但你见多识广，世子夫人身上这一种，想来是常见……” “方大人此言差矣。”大夫顾不得许多，截住了方崇正后面的话，摇头道：“世子夫人所用奇诡之术，不知从何处得来，世所罕见，只怕是天下间的唯一。” 闻言，方紫桐冷哼一声，“原来先生心知肚明，只是不肯如实相告罢了。” 大夫愣了愣，倏然反应过来，方崇正和方紫桐这对父女一唱一和，在套他的话。 “方大人、方二小姐，你们……”大夫气得直跺脚，方紫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先生莫不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大夫深吸一口气，“方大人、方二小姐，我学艺不精，对世子夫人的情况实在是束手无策，还望另请高明。” 他说罢便要拂袖而去，却被方崇正拦住了，“先生，请留步。” “方大人何苦为难我？”大夫神色不忿，方崇正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我并非要为难先生，只是想知道世子夫人的情况。为人父母之心，还望先生体谅。” “罢了。”大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方大人如此说，我若还不肯如实相告，反倒是愧对医者之名。只是……” 他顿了顿，方崇正赶忙道：“先生想要什么？” “方大人多虑了，我并非有所图。”大夫摇了摇头，“世子夫人的情况，我也只是推测，方大人姑且一听便是。” “多谢先生。”方崇正直起身，大夫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世子夫人的体内似是有蛊毒……” “什么？”方紫桐惊呼出声，方崇正没有理会她的反应，怔怔道：“先生的意思是……世子夫人如今体内仍有蛊毒？” “什么叫仍有？”大夫神情疑惑，解释道：“要我说，是一直有。若我猜的没错，世子夫人自小便中了蛊毒，多年以身饲蛊，这才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如今蛊毒凶猛，她挨不住，人便不行了……” 他后面的话，方崇正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有那句“世子夫人自小便中了蛊毒”始终盘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琛站在阶前，朝方崇正一礼道：“世子与世子夫人不该久留东南之地，还望方大人多劝解一二。” “谢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请先生放心。”方崇正还了一礼，“待夏侯大人回来，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们进京。” “方大人向来说话算数。”谢琛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此番东南之局，还请方大人莫要再插手。” “方家早已经被卷入其中了。”方崇正站直了身体，看向面前的谢琛，“谢先生之请，恕我不能答应。” 谢琛直起身，正对上方崇正的目光，“既然如此……” “谢先生该怎么查，便怎么查。”方崇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谢琛的话，“岚儿想要一个真相，这天下亦该有一个真相。” 谢琛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方大人，你口中所谓的真相，究竟是谁的真相？” 方崇正没有说话，他突然看向了方紫岚藏身的地方，她只觉没来由的心虚——难道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以她的身手，别说是方崇正、谢琛，就是江湖高手在此，也未必会发现…… “谢先生想知道，便自己查出来。”方崇正收回了视线，方紫岚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觉得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知道的比自己以为的更多。 谢琛没有再说什么，道了句“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见状方紫岚也打算悄悄离开，但谁知她刚站起来，眼前便是一花。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树，树干晃了晃，枝叶哗哗作响，吸引了方崇正的注意。 “好端端的，为何不走门？”方崇正的声音忽远忽近，方紫岚摇头晃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腿软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岚儿？”方崇正快步而来，扶住了方紫岚，“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是中了蛇毒。”方紫岚气息不稳，连带声音都有些颤抖。 方崇正愣了愣，“你去了何处？” “杜家当铺。”方紫岚无意隐瞒方崇正，“就那个寿材铺子，你知道吗？” 方崇正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你撑住，我这就找阿宛姑娘来医治你。” “不必了。”方紫岚挣开了方崇正扶她的手，整个人靠坐在树下，“天下间没有什么毒可以奈何我，只不过难受一会儿罢了。” 方崇正沉默了片刻，“岚儿，权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随便你。”方紫岚截住了方崇正的话，双唇紧咬，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方崇正招了小厮来，吩咐了一句“去请阿宛姑娘过来”，然后便坐在了方紫岚的旁边。 “你去杜家当铺做什么？”方崇正的声音很轻，但方紫岚仍听得清楚，“拿账本，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