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结束后,刘腾辞别众人,踏出酒肆大门,晚风迎面一吹,脸上那应酬出来的温和笑意直接收了起来。
贺六浑这一场酒,很直白了,就是在有意收拢怀朔镇内,有见识,有本事的底层武人。
一念及此,刘腾心中五味杂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该欣慰,还是该烦闷。
欣慰的是,高欢都将自己视作可拉拢的有才之士,也是,能被拉拢,利用,那也从侧面证明,是有用的人。
若是碌碌无为之辈,贺六浑犯得着特意邀请自己。
可烦闷也随之而来,高欢背靠娄氏豪族,有名声,还有财力,可以从容广结豪杰,四处收揽人才。
反观自己,费劲心思,才得了队主的身份,且家底单薄,手中钱粮有限,连养活麾下士卒都要费尽心思钻营,根本没有资本效仿对方,去招揽属于自己的人手。
刘腾默然迈步回家,心底的危机感,又重了几分。
看来,结婚还是有很大的好处,确实能给自己提供助力,世家大族之女,那离自己还有些远。
在触不可及之时,能抓住当下能抓住的,就已经是极为可贵了。
或许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对莫兰有些不公平,但刘腾野心勃勃,强烈的渴望自己能摆脱如今的生活。
那种风花雪月的爱情,可望而不可及,更何况,刘腾也对这种事,并没有太过在意。
想来,这就是男儿心中先念权位功业,而后才谈儿女情长。
回到家中后,刘父倒没再骂刘腾,只是提了一句,说他已经去了贾家,明天贾台,贾阁就会跟着刘腾一起去军中。
而贾母却是拉着刘腾,抹着眼泪,细细托付道:“跃儿年纪尚幼,性子单纯,往后便托付给你,务必多照拂,多担待,护他平安周全,莫让他在营中受人欺辱,更不要丢了性命!”
世间为母者,其情之切,可见一般,刘腾有野心,可对贾氏而言,她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全须全尾,平安归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
刘腾带着亲弟,外弟,又回到了军中,人数多了三人,他又去找了窦幢主,说要录军籍。
窦律倒是有些诧异,这年头多少府户都想往外逃,刘腾却是把自个家人往里带。
按制,刘腾从军,刘跃就不需要了,贾楼当兵,贾台,贾阁二人也就不用进了。
从这里来看,其实刘父必然是做了贾父很大的思想工作。
如果是在平城时期,那像刘腾这种行为,就很常见了,所有人都视边镇为晋身之阶。
可现在,那就呵呵了,大伙巴不得跳出这个火坑呢。
面对刘腾的请求,窦律十分的善解人意,大手一挥,表示毫无问题,小事一桩。
但随即窦律话锋一转,神色略带为难说道:“录入名册倒是无妨,只是如今镇仓吃紧,名额虽添,可对应的军粮廪米,却不能随之加增,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
刘腾早就对窦幢主的性格,摸的透透的,说实在,他就没奢望过。
再说了,什么名额虽添,到现在一队的兵额还没满呢,就这两三个人的口粮都要斤斤计较,真是越有钱,越他娘的抠门!
回到放牧之地后,刘腾的日子,又恢复了宁静,只是仅仅第二天后,刘腾就发现,自己的附近,突然来了一队骑兵。
数十骑鲜衣鞍马,弓矢悬于腰间,一看这排场,就知非同寻常。
刘腾视力挺好,抬眼一望,心中便是一紧,远远望去,竟是滞留怀朔的柔然可汗阿那瓌。
好在阿那環没发现刘腾,自顾自带着一众亲卫到此奔马游猎。
刘腾心底不由得一阵发虚,当初他向阿那瓌借过马匹,他最怕便是这位大汗一时开口,又向自己讨回那两匹马。
这要是把马还回去,那真是不富裕的家庭,又雪上加霜了。
毕竟,其中一匹,早就献给侯景,来换这个队主的位置。
现在只希望,对方玩完就走,不要来接触自己。
可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没过多久,一名柔然骑士策马径直奔到羊群边上,倨傲扬声:“大汗行猎,要两只肥羊,就地取来,以供帐中炙烤!”
刘腾心中飞快权衡,两匹战马跟两只羊比起来,那差的有点多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已经打算应下,破财消灾,赶紧把这尊大神打发走。
但还没等刘腾开口,身侧的贾楼已经跨步上前,朗声直言:“此乃官府牧畜,有定额在册,非私产,不可擅取!”
那柔然骑士听罢,眉头一皱,根本懒得跟军卒多费口舌,也不等刘腾发话,拨转马头便要回去复命,看样子是打算回去禀报阿那瓌,要强取。
一旦闹到阿那瓌跟前,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刘腾心中大急,连忙高声呼喊,将那骑士唤住:“且慢!给,给,两只羊,我给!”
那骑士有些诧异,这人还挺上道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让刘腾派人,把羊送过去。
刘腾连忙应下,什么定额在册,反正到时候报个损耗就行了,再不济,他就直说被柔然可汗给吃了。
等骑士走后,贾楼很奇怪,这不太像阿兔的性格啊。
刘腾连忙低声跟贾楼说了两句,贾楼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是阿兔还欠着人家可汗两匹马。
贾楼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兔啊,别到处借东西,这欠钱容易,可要还钱,那就困难了啊。”
“行了,别说了,带两人,给那厮挑两只公羊送过去,挑好点的,送过去态度也好些,赶紧把这尊大神打发走。”
刘腾没好气的说道,今日真是有些不顺,怎么会这么凑巧,又碰上这个人,虽说阿那環算是刘腾的贵人,但真要见上面了,那可就不是贵人,而是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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