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腾的话，相当的有逼格，浑怀听的还是挺满意的，不过，这番话细思之下，还是有几分空洞， 浑怀漫步于羊群之中，缓缓问道：“既有如此之志，不知刘队主，该如何脱身于府户之籍？” 刘腾长叹一声，低声道：“今日之言，出之我口，入酋帅之耳，过了今日，别人若问，我自是不承认的。” 浑怀哈哈一笑，这小子还挺有意思，他当即大声道：“小子，你就是个小小的队主，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成。” 有句话叫交浅言深，不过，这年头也没监控，录音带之类的设备，再加上浑怀也只是外围依附的部落，并非怀朔镇内，位高权重之人。 “如今六镇看似安稳，实则内外积弊深重，豪强兼并，府户困苦，乱象早已暗藏根底。 我辈虽无家世可倚，无爵位可凭，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自身本事，将来或许有事，必以武为尊，乱世一至，门第户籍，也就不是定人成败的根本。” 浑怀心中一震，乱世，这个词汇，似乎离他很遥远，却又好像很接近，怀朔镇其实还算相对安稳一些， 虽然这两年，内里的贪腐也是愈发严重，但府户还是能活的下去。 倒是别的镇，已经隐隐有消息传来，府户的日子，是比怀朔镇要难过的多，甚至于外围依附的部落，有的已经准备迁移走。 这说明，他们部落宁愿去更危险的地方，也不愿再受镇将的盘剥。 浑怀本只想随便试探几句，看看这年轻人是否只是空有皮囊，哄骗少女的寻常小子。 不过，倒没想到，刘腾的话中，几乎是在明示乱世即将到来，而这，只是他心中的隐忧。 浑怀已经失去继续试探的心思，他认为刘腾虽非纨绔子弟，但他也不会就因为嘴上的几句话，他就立刻将女儿嫁给他。 再观察观察吧。 随后，浑怀心事重重返回部落中，他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再为部落多几分考虑，若是乱世将近，他是该参与其中，还是率部民远走呢？ ……………… 对刘腾而言，浑怀来了一趟，问了一堆问题，这肯定不是闲的没事干，随便问问的。 刘腾心中隐隐猜测，很可能是那个莫兰说喜欢自己，还回去对浑怀说了，所以浑怀过来观察一下。 别看刘腾已经是队主了，在底层府户来看，那都是走上人生巅峰了，可实际上，就连浑怀这样的小部族头人，都没将这个队主的军职，放在眼里。 对莫兰，刘腾有股很复杂的心思，这平生第一回，人家看上自己了，可是突然间有人这般对自己，却也让他有些不适应。 可是刘腾也知道，如果自己真能迎娶莫兰，那就相当于傍上了敕勒部的大腿，别看浑怀本部才千把人，但人家牛羊多啊。 正光二年，四月初，刘腾按照旧例，带着一众少年兵，前去领取军粮。 反正刘腾现在都习惯了，其实吃点带沙子的饭，也还行，只要数量没再减少，那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但这回不一样了，刘腾领完军粮后，十分震惊，因为数量没少，甚至连沙子的比例，都很少了。 难不成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太强烈了，甚至能影响上层，连那些贪官都不贪污了吗？ 不过，很快，刘腾就从幢主窦律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情报。 说是蠕蠕王阿那環，已经正式辞别朝廷，准备北还柔然，朝廷厚赐兵器，铠甲，弓矢，幡旗，物资等。 同时，派使者出使柔然，要求新立柔然可汗婆罗门，迎接阿那瓌归国。 这显然是扯淡了，人家刚刚把郁久闾示发给干趴下了，怎么可能让位给阿那環。 但显然，阿那環也是有野心的，也不知他在洛阳是怎么运作的，居然能让洛阳朝廷上下，支持他回国继位。 四月份的时候，阿那環又来到了怀朔镇，镇都大将杨钧亲自相迎。 现在阿那環都到了怀朔镇，而婆罗门也遣使过来，说要迎阿那環归国。 但是阿那環畏惧，生怕回去后，会被其兄所害，所以现在还不敢走。 当然，阿那環的忧虑是正常的，权位之争，素来残酷，一个前可汗，一个现可汗，一山不容二虎，回去大概率会突发恶疾，不治身亡的。 镇中已经有消息在蔓延，说是朝廷要发大兵一万五千余众，助阿那環回国。 有句话叫，皇帝不差饿兵，既然要发大军征讨柔然，边镇肯定是出大头的，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要给这些贱户一点好处的。 这从上至下的大方略，传到最底下，给刘腾的好处，就是粮食的质量水平，大大提高了。 而对于阿那環的回来，刘腾并不担心，人家是可汗啊，就跟中原的皇帝一样，总不可能斤斤计较找自己索要马匹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刘腾还是决定，少往那边凑。 从四月到六月，镇内隔几天就来个小道消息，一会说准备开打了，一会又说武川，沃野两镇的军兵还没集结完毕。 整的刘腾都紧张兮兮的，以为大战要开始了，因此，刘腾还特意找侯景，找他借了笔利钱，用来购置了两副皮甲，五把角弓，以及一些箭矢。 主要是手下刘正，刘义两兄弟，穷的不要不要的，连刘腾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只能自掏腰包，为其购置皮甲。 反正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侯景那厮也不是好东西，这么久的交情了，居然还跟自己玩九出十三归那套。 不过，他贪自个的利息，刘腾贪的是他的本金，只要三年内，六镇之乱打起来，他就绝对不会亏。 别看侯景是功曹吏，消息来源比刘腾强多了，但他也摸不透上头究竟是什么打算，看起来要打了，又好像不打。 这弄的，上上下下皆有无所适从之感。 其实，就以现在的军心状况，已经不适合用兵了，镇都大将杨钧上书朝廷，建议先出动两千精骑，试探一下柔然，但这个建议被朝廷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