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黑白二气再度交融,缓缓流转,显出一张凶兽面容,嘴巴很长,獠牙指天,难以分清是在痛呼还是怒吼。
阴阳鱼图旋转之间,凶兽携着黑白二气,再朝陈度扑来。
“此门不通!”
凶兽轰然撞在无形的大门上,巨大的蹄子就踏着门框,大口似能将陈度一口吞入,相比起来门反倒显得小了。
陈度很担忧这扇门能不能挡住它,也担忧它会不会绕过来攻击自己。
于是他拿出一块玉符。
【镇妖伏魔】
乃是玉牌改写而来。
却见烟气中的凶兽明显认识这类玉牌,自打玉牌拿出,它的目光便一直随之流转。
玉符刚一丢出,它便忌惮不已,猛然后退。
“嗯?”
陈度注意到,当面前烟气退去之后,之前摆在前面的封印妖怪的石匣已经被踩碎了,翻出的泥土上也留下了一个巨大蹄印。
仿佛这才是它抵近攻击自己的目的!
玉符这才刚刚落地。
烟气则已经不再回头,遁向远方。
“仙师!它跑了!”云织想起刚才那凶兽的面容,“似乎是头野猪精!”
“看出来了。”
“要我们追吗?我猜到它要跑,悄悄在它身上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它现在跑得比我快,但耐力必定不如我,我可以顺着找过去。”
云织心中明显也很忐忑。
这几乎是她从未见过的大妖,强大,凶猛,即使被封印了这么久,刚刚破封而出,状态残缺,居然也能强行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第一时间就朝他们发起了反击!
甚至还很胆大,在仙师面前都敢放肆,完全不像是受过教育的。
如果没有这把宝剑,她觉得自己在它面前或许真就像一只普通小虫子在野猪面前一样,哪怕野猪病倒,她也完全无法撼动。
陈度则是往前几步,看向那个蹄印。
不知是它本体就这么大,还是法术的原因,这个蹄印几乎有脸盆那么大。
蹄印中则是一地碎石。
石匣中的玉牌也碎了。
陈度捡起一块碎屑,明显可见玉牌的材质和门神那块、书蠹那块都不一样,似乎能够容纳更多灵气。
这只妖怪还很狡黠!
它就仿佛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看出了自己底细、猜透自己没有这块玉牌就难以将它封印一样,临走之时,冒着剑气,也冒着冒犯当代地圣观观主的风险佯装攻击自己,其实是为了摧毁玉牌。
这种妖怪很难对付。
可以想见的是,拖得越久,越难对付。
遇上劲敌了!
陈度迅速思考,从怀中将那块用玉牌写成的【山灵护体】符拿了出来,交给云织:
“你有这把宝剑,攻击上不缺了,防护还差一些。这块玉符给你,记住,它只在这座山中有效。”陈度说道,“如果能把它带回来,我会记你一个大功,但也尽力而为,若有危险,不要勉强。我和门神先回道观,免得他打道观的主意,斜刘海也还在家里。”
“是!”
云织立马接过。
有这把宝剑在手,又有玉符护身,她哪怕不会任何法术也不怕那只妖怪。
只是玉符给了自己……
“那仙师呢?”
“不用管我,有门神陪我回去。”
陈度说道,也不知那妖怪跑远没有,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有丝毫露怯:
“而且我只是修习秘法,不宜动用法力,不是彻底成了凡人。若它真敢犯到我面前,哪怕门神挡不住它,最多也不过就是我破戒而已。”
“那倒也是!”
云织怀疑那头妖怪已经到了“汇气成海”的尽头,接近仙师说的“乃养元神”了。但她一直拿不准仙师是已经养成元神,成了唐宋以来人们常称的陆地神仙,还是跨过了这个境地,到了传说中上古大仙大能才有的境界去了。
她的脑中浮现出仙师刚刚后退的场景,步伐和常人差别不大,推测仙师修的秘法可能需要弃仙回凡,或者体悟凡人境地。
换做以前,她也许会有怀疑,可到了现在这一步,什么震山撼地都且不提,就说宝树灵果视若寻常,修行至秘张口就来,惩戒自家猫儿都疑似要用雷法,土行大遁随意赐人,就连神灵权柄她也亲自见了,喜欢桃树召之即来,直面大妖面不改色,数都数不清,要是还怀疑,那她智力也就和门神差不多了。
此时她只想起一句:
“返我归真。”
是仙师那段话中的一句,似乎也是养成元神后的下一个境界与修行之法。
那自己刚才那句怕有小看仙师之嫌了。
“云织的意思是,那妖怪很有本领,云织不敢保证能否快速将之捉回,如果不能,最少要耽搁好几天,这几天就没人侍奉仙师了。”
“你尽管去。注意不要惹人注意,如果有人查你的身份证,还是那句,能跑就跑,实在跑不掉,跑不掉,跑不掉就说是从我这里来的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为你处理就是。”
“是。”
云织心中一暖,不再啰嗦,提着宝剑,脚尖轻轻一点,便似没有重量一样,顺着山体坡度翩然飘下。
“走吧。”
陈度也转身了,原路返回。
门神则是化作黑烟,贴着地面前行,在密草遮蔽下几乎看不见。
还好身边是这两只妖怪!
云织几乎已经被他收服,门神又智力不高,似乎还对印章的主人十分敬畏,也很容易降服。如果换成别的妖怪,在自己身边只有这两个妖怪可以动用的前提下,陈度还真怕它们会和逃出来的妖怪凑在一起,一拍即合,那就难办了。
要是再有个人,就更好了。
陈度如是想着,小心走着。
那只妖怪实在狡诈,由不得他不小心。
好在一路无事。
却不曾想,刚刚走回道观门口,远远的就看见门口站着一道身影,正是那名背着书包的小姑娘。
“咦?善信不是下山了吗?”陈度警惕的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我……”
少女迟疑了下,这才说道:
“因为道长这里呆着很舒服,所以我走到山下,又回来问问,道长你这里还招不招义工?”
“义工?”
看来不是妖怪假装的。
陈度直视着她。
“对……”
少女只是不喜与人接触太近,但其实本身胆大,可此时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行也没事。”
却听道长郑重说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最近山上怪事接连不断,来这里做义工,非常危险。”
少女听闻,愣了一下。
山中能有什么危险?
这边总不可能有猛兽吧?
难道这位道长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知道自己能看见灵气,猜出了自己的目的?
“道长这里不要义工吗?”
“要是要,可我现在不能招你。你要实在想来,下个月再来试试,今天就先下山吧。”
“我不怕!”
“……”
陈度看见了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也不知道她下午在门口等了多久,想到她下山还要走一个多小时,也不安全,而且等她走下去,好像也没有回城里的班车了,便心一软:
“你今晚先住这,明天再下山。”
“住这里一晚上要五十块钱,我剩的钱刚好够回家的车费,一分都不多。”少女实话实说。
这么极限?难怪她在香炉梦境里说她今天不得不回家了。
也就是说,她今天是在坐车回家和来这里做义工之间选了后者,没有别的去处了。又由于自己一直没有回来,她站在门口等到现在,随着天色渐晚,慢慢已经有了赌的成分。
如果道观不收她做义工,她下山后也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蹲一晚,但凡住个旅店,车费就没有了。
“我不收你钱。”
“我给你干活。”
这不就是义工吗?
“你还挺倔!”
“有点!”
陈度稍作思考,便点头说:
“那你先留下来吧,正好我这里另一位义工今天出去了,你就先在我这里干着活,没事不要走出道观。
“你昨晚住的客房,今晚你还是住在那里,晚上还可以好好想想,明天再给我说要不要长期留下来。要是决定要留下来,我给你把对面空着的袇房收拾出来给你住,你也随时可以走,可要是做满一个月,我按挂单的道士给你三百块衣单费,当生活补贴。”
三百?刚好补齐了那三百块!
少女背着书包,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进院子,没有注意到,身后有烟气贴着墙角蔓延,悄然钻进门中。
大门一下变得质感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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