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吴勋与吴毓坤两人。 吴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说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调整各科室的人事，而是尽快把上塰区所有潜伏人员真正掌握在手里。” “只有把散布在外面的那些情报人员、交通员和暗线全部控制住，我们才算真正接手上塰区。” “否则就算坐上区长的位置，掌握的也不过是一副空壳，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吴毓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娇媚的面容此刻没有半点笑意，神情反而十分认真。 “卑职在刚才开会的时候一直留意陈焕然。” “这个人表面服从，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有真正低头。” “尤其那些最重要的核心潜伏人员，他绝不会老老实实全部交出来。” 说到这里，她眸光微冷。 “依卑职之见，想彻底拿到上塰区全部暗线名单，第一步便要解决陈焕然。” “他本就是戴老板的心腹，让他继续留在情报科，只会成为我们的隐患。” 吴勋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准备怎么解决？” 吴毓坤回答得十分干脆。 “秘密控制。” “先把人拿下，再逼他交出所有名单。” “若他愿意合作，就留他一条命。” “若他死不配合，那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吴毓坤能在军统内部闯出一个蛇蝎美人的名头，自然不单单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她真正让人忌惮的，从来都是那份果断和狠辣。 吴勋缓缓点头。 “这件事由你安排。” “不过有一点必须记住，不能把陈焕然弄死。” “他是戴老板的人不假，可现在整个上塰区，真正能够完整说出所有潜伏人员身份的，很可能只有他一个。” “如果人在名单交出来之前出了意外，那些埋得最深的暗线，很可能就彻底断掉了。” “到时候我们想再找出来，可就没有第二个陈焕然给我们问了。” 吴毓坤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 她轻轻颔首。 “卑职心里有数。” 说完陈焕然，她又继续说道：“另外，整个区部这些人里，目前真正值得您考虑拉拢的，卑职认为只有齐格海。” “行动科长？” “不错。” 吴毓坤轻声解释道：“卑职之前调查过他。” “齐格海不是戴老板的人，而且这些年因为一些事情，他对戴老板一直心存不满。” “刚才会议上，他的表现也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您若能利用他心里的这份怨气，将他彻底拉到我们这边，以后很多行动上的事情都会轻松不少。” 吴勋对此并不反对。 齐格海今晚说话办事都还算稳妥。 既没有像李延奇那样一味讨好，也没有故意与自己对着干。 这样的人，反而更值得观察。 “先留着看看。” 吴勋淡淡说道：“只要确定他和戴老板没有太深的牵扯，人也确实能用，我不介意把行动科交给他继续管。” 吴毓坤点了点头，随后又提起另一个人。 “至于赵莹，卑职建议暂时不要和她发生正面冲突。” “她背后的军方关系很深。” “深到什么程度？” 吴勋挑了挑眉。 吴毓坤神情认真：“至少这些年，戴老板都没有轻易碰她。” 听到这里，吴勋不由冷笑一声。 “军方背景再深又能怎么样？” “这里是上塰，是沦陷区。” “她背后的关系就算再硬，也不可能把手直接伸到这里替她办事。” 吴毓坤却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可这种关系不用白不用。” “若能让赵莹真正站到您这边，她背后的军方人脉，将来或许能替您省去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所以卑职还是觉得，与其把她逼走，不如想办法拉过来。” 吴勋手指敲了敲桌面，并未立刻作出决定。 片刻后，他才说道：“以后再看。” “她若懂事，电讯科长的位置继续给她坐着也不是不行。” “但她要是始终不识抬举，那就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人调走。” “没必要为了一个赵莹坏了整体布局。” “是。” 吴毓坤轻声应下，随后唇边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 “那后勤科呢？” “科长的位置如今还空着，您准备让谁上？” 吴勋几乎没有思考。 “董天桥。”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当初他初到上塰时，真正跟在身边的人并不多。 董天桥、王蜀、陆百龄，算是最早追随他的几个心腹。 如今他已经坐到上塰区区长的位置，自然不会忘记这些最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人。 有位置，自然要先考虑自己人。 吴毓坤显然也认可这个安排。 “天桥确实合适。” “他做事稳，心也细，而且从来不会敷衍。” “后勤这种位置，最怕有人手脚不干净或者做事毛躁。” “让他负责，至少账目、物资和资金不会乱。” 吴毓坤对吴勋身边那几个人其实也有自己的评价。 董天桥是她唯一真正高看几分的。 至于王蜀，长相猥琐不说，性子也过于油滑。 陆百龄则太过木讷，反应总是慢半拍。 若要委以重任，这两人目前都还差些火候。 吴勋伸了个懒腰。 “4个科室暂时先按这个方向处理。” “不过真正麻烦的，还不只是总部这几个人。” “下面那些直属行动大队、女子特别行动小组，还有赵理君自己掌握的情报组，全都得重新捋一遍。” 说到底，他现在接过来的这个军统上塰区，看起来架子不小，内部实际上却散得厉害。 各种力量分散在不同人的手里，各有各的算盘。 再加上戴老板还在暗中掺沙子，整个上塰区表面完整，里面却早就被弄得漏洞百出。 要想真正变成他吴勋说了算的一支力量，远不是换几个科长那么简单。 吴毓坤顺势提到了女子特别行动小组。 “安占江已经被您调去了汉口，担任副站长，目前暂代站长职权。” “原来的副组长金民杰一直没有消息，生死情况外面也没人说得清楚。” “目前负责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的是武奎元。” “她枪法、身手都不错，人也足够机灵，就是经验还差了一点。” 吴毓坤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始终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她当然知道吴勋此次去汉口，与安占江之间的关系只怕早就不再单纯。 但她聪明得很。 有些事情既然吴勋不主动提，她便不会去问。 更不会当着吴勋的面表现出吃醋或者不满。 只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毕竟她与安占江原本关系极好，甚至算得上闺中密友。 结果吴勋去了一趟汉口，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一起。 换成任何女人，心里恐怕都不可能完全没有芥蒂。 “对了。” 吴勋忽然笑了起来。 “你不提，我还真差点把一个人忘了。” 吴毓坤眸子微微一动。 “谁？” “金民杰。” 吴勋笑道：“她已经养伤一个多月，按时间算，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吴毓坤顿时露出几分惊讶。 “您知道她在哪？” 她原本一直以为金民杰自从失踪以后，连生死都无法确定。 可听吴勋刚才的语气，分明知道对方的情况。 这让她心中愈发觉得，吴勋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得更多。 “知道一点。” 吴勋并没有深入解释，只是一笑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