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北路。 这次由李年负责开车，杨开胜坐在前排副驾驶，吴勋则靠在后座。 汽车沿街行驶了一阵，最后缓缓停在路旁。 吴勋率先推门下车，带着两名卫从按照戴老板给出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没多久，三人来到一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前。 吴勋回头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外面。” “是。” 李年和杨开胜停下脚步。 吴勋独自推门走进院里。 院子不大，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吴勋见过这个老妇人，知道她是王映霞的母亲。至于旁边那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则是王映霞与前夫郁达夫所生。 吴勋走上前，客气地点了点头：“夫人。” 随后直接问道：“王女士在不在家？” 老妇人看到吴勋，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慌乱，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摇头说道：“她出去了，不在。” 吴勋将她刚才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在？那她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 老妇人目光躲闪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也不清楚，她没跟我说。” 吴勋眸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老板想请王女士过去见一面。等她回来以后，麻烦夫人把这句话转告给她。” 说完，他干脆转身离开院子。 到了门外，吴勋从身上摸出一支烟点燃，又冲李年和杨开胜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车里等我。” 两人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很快返回汽车。 吴勋则叼着烟，绕到附近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藏了起来，视线始终盯着王家的院门。 刚才那个老妇人的反应绝对不正常。 如果只是害怕戴老板派人找上门，她不该是那副神色。 更像是在替王映霞遮掩什么。 吴勋既然奉命来接人，就必须先把事情弄明白，否则空着手回去，根本没法向戴老板交代。 他耐心等了大半个小时。 街口终于出现两辆黄包车。 车子在王家门前停稳后，一名身穿白色牡丹纹开叉旗袍的女人率先下来。 正是王映霞。 那身旗袍极为贴身，将她原本就丰腴曼妙的身段衬托得更加惹眼。 紧跟着下车的，还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从衣着气度便能看出来，绝不是普通人物。 两人站在门前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中年男人重新坐上黄包车离开。 吴勋藏在暗处，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心里顿时有了大致判断。 看来王映霞来到山城以后，是准备另找靠山，彻底摆脱戴老板了。 “蠢女人。” 吴勋暗暗骂了一句。 戴老板是什么性子，她难道还没看明白？ 居然敢在对方眼皮底下跟别的男人来往。 这种事情一旦被戴老板查出来，以那人的占有欲和狠辣性情，王映霞和刚才那个男人恐怕都不会有好结果。 吴勋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藏身处走出来，再一次进入王家院子。 此时王映霞正弯腰跟两个孩子说话。 听到脚步，她转过身来。 等看清来人竟然是吴勋，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吴秘书？” 她的语气看似平静，神情却明显有些不自然。 自从来到山城以后，戴老板始终没有再派人联系她。 王映霞原本还以为，对方事务繁忙，已经逐渐把自己忘在脑后。 因此这些日子，她才重新出入山城的各种名流场合。 没想到才刚在这里的社交圈露面没多久，戴老板身边的人就找上门了。 吴勋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在很多事情上的确算不上聪明。 可单论样貌和身段，却确实极为出众。 也难怪戴老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王女士，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 王映霞略作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她把吴勋带进旁边一间厢房。 等门关好，吴勋没有任何绕弯子的意思，直接说明来意：“老板让我来接你过去。” 王映霞听完，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片刻后，她才轻声问道：“我能不能不去？” 吴勋冷冷看着她。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已经不想再跟他有牵扯，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继续住在这个他知道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了一下。 “更何况，如果让老板知道，你最近还和别的男人走得很近……” 后面的话，吴勋没有说完。 可王映霞已经听懂了。 她那张艳丽的脸顿时露出明显慌乱，连忙解释：“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省府民政厅的马厅长。” “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之前在几个酒会上碰到过几次，他今天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吴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话没必要跟我解释。” “真要解释，你留着见到戴老板以后再说。” 一句话，让王映霞彻底乱了方寸。 她对戴老板本来便谈不上什么好感。 当初还在汉城时，因为生活上有许多困难，她不得不借助对方的权势解决一些麻烦，因此才一直维持着联系。 可自从那次在碧恩路公馆亲耳听到激烈枪声以后，她便真正意识到，戴老板这种整天游走在刀口上的人物，根本不是适合托付终身的人。 搬到山城之后，她索性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凭着“杭城第一美人”的名头，王映霞很快重新进入各种上流社交场合，也因此认识了不少国府权贵。 她原本已经打算，再过些日子便悄悄换个住处，让戴老板彻底找不到自己。 谁知道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吴勋便先一步找上了门。 更麻烦的是，刚才马厅长送她回来的一幕，还偏偏被吴勋看了个正着。 若这种事情传到戴老板耳朵里，让对方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在外面抛头露面，与各路权贵交际，后果根本难以预料。 王映霞咬了咬唇，终于放低姿态。 “吴秘书，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刚才的事，不要告诉戴老板。” 吴勋眉头顿时皱起。 不是他完全不想帮。 而是王映霞最近做的这些事情根本谈不上隐秘。 以军统在山城铺开的耳目，只要戴老板认真派人调查，很快就能查到她近期都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场合。 到时候一旦事情穿帮，他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沉默片刻，吴勋终于说道：“先收拾东西，跟我走。” 王映霞神情一急。 “吴秘书，我真的不想去见他。” 她声音里已经带上明显的恳求。 “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不管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换成一般男人，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女人软声相求，很可能当场便会心软。 可吴勋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轻易改变决定。 他做事首先考虑的，永远是风险。 尤其眼下正是取得戴老板进一步信任的关键时候，他更不可能随便留下明显漏洞。 吴勋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提醒意味。 “王女士，你恐怕还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如今山城里到处都有军统的人。” “你今天可以躲过去，难道以后每一天都能躲过去？” 王映霞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可我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