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暗下去以后，沈念念没有再翻到那张照片。 她把它收回小包，重新拿起左手边的勺子。 苏母带来的饭还温着，碗底那点汤，也没有凉透。 “阿姨，剩下的我能吃完，您别再给我添了。” “好，慢慢吃，吃完就歇着。” 苏母把保温盒往旁边挪了挪，坐回女儿身边。 沈念念吃到最后两口时，赵成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后走到门边，低声说了几句，回来时才将刚才没说完的事情告诉她们。 “秦峥之外，另外八个人的接应也都核过了，已经平安回到各自出发的地方，有人还在检查，有人在做经过记录。” 沈念念把勺子放下。 “许曼和乔芸也回去了？” “都回去了，许曼还托当地的同事问你能不能联系，想跟你说几句话，我让她先休息，明天你愿意的话，再接个视频。” “可以呀，她那边方便的时候，您告诉我一声。” 十个人。 她在门前挨个看过的那些脸，终于都有人接住了。 沈念念低头看着空碗，想起许曼塞给自己的那一小块饼干，过了一会儿，才将碗往桌里推了推。 管理局给两人安排了留观的房间，医师让她们先住下，次日再看恢复情况。 苏父帮忙拿起保温盒，苏晚晴的母亲则陪着她们慢慢走过去。 合伞由沈念念左手拿着，小包仍自己带在身上。 肩背不用再被背包压着，可稍微走快一点，伤处仍会被牵到。 她很快就把步子放慢了。 到了房间，苏父检查过床头的插座，把女儿手机接上充电线，才放下手。 “我跟你妈明早再过来，带点换洗的东西，你们今晚就别再忙着写了。” “爸，我知道啦，我们已经写完了，今天真的不写了。” 苏晚晴抬了抬右手里的手机，让他看见屏幕已经暗下去。 沈念念把伞靠好，也将小包放到床头伸手能拿到的位置。 包里那只秦峥给的小水瓶，被她取了出来。 还剩最后一点。 苏母替她扶住瓶身，沈念念用左手拧开，慢慢喝完，随后将空瓶放进屋内的垃圾桶。 那点从迷宫里省下来的水，终于不必再留给下一段逃路。 桌上有管理局送来的温水杯，她伸手就能拿到。 父母离开以后，苏晚晴把带鞘的短匕从腰侧取下，放在自己的床边，坐着慢慢活动左手。 沈念念没有去摸黑棘。 两只手套好好地待在包里，装着离魂钉的普通硬盒也没有打开。 今晚，她什么都不打算试。 …… 第二天，右腕的肿仍没有完全退。 换过固定带，医师又看了肩背的伤，让沈念念抬臂试了一下，她刚抬到一半，便老实停住。 “这里还疼。” “那就别抬了，休息以后能缓一点，不代表已经能照常用力。” 沈念念点头，把手重新托稳。 苏晚晴那边也没有一句养好了就能走，左臂的擦痕还要继续观察，凝聚诡力的练习暂时停着。 等医师离开，苏晚晴将带鞘的短匕挂回腰侧，走到沈念念旁边坐下，赵成才拿着手机进门。 “许曼那边现在方便，她愿意接，你呢？” “我也方便，接吧。” 屏幕亮起时，沈念念看见一面浅色的墙，许曼坐在椅子上，原来那个灰包放在腿边。 她的头发重新扎好了，脸色却还不太好。 “沈小姐，你的手怎么样了？” “还得养几天，不过检查过了，你也别一直叫沈小姐，听着怪客气的，叫念念吧。” 许曼点头，嘴唇动了动，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念念，谢谢你把我从木架后面拉出来，我回来做记录，才发现有些地方已经记乱了。” 沈念念记得那道被普通木架堵住的缝。 也记得梁斌倒下去以前，仍在替许曼挪东西。 “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不清楚的可以看录像核，别一个人把没看见的也硬补上。” 许曼低头摸了摸灰包的带子。 “我想让记录里也有他修车站的事，他拿着扳手试了好几次，不该最后只剩下那一段。” “我记得，灯也是他一路提着的，我们会把能核实的那部分补上。” 赵成在旁边记下，答应与当地负责接应的人核对。 许曼沉默了片刻，又把手机往近处拿了一点。 “还有件事，我不太拿得准，有人把这个发给我，说认识你，能申请下次副本的保送名额，这跟管理局有关系吗？” 一张截图传到了赵成手机上。 他点开，放大后转给沈念念看。 图片上，裴砚正站在断桥边，手掌顶着铁架，沈念念和苏晚晴都在旁边。 那是当时真的发生过的事。 下面压着一行字。 【百人S级副本，十席生还名额，可申请强者队伍保送。】 再往下，是一个群号，以及先交订金再安排审核的说明。 沈念念的目光停住了。 截图里没有中央空庭，也没有那只后来扣住她手腕的手。 只留下了看起来最像一支可靠队伍的片段。 “这张图没有经过我同意，我也没答应过保送谁，更没让人拿我的名字收钱。” 她抬头看向许曼。 “最后只有十个人能活着出去，是副本的规则，不是我手里有十张能拿来分的票。” 许曼立即点头。 “我没给钱，只是觉得不对，既然不是真的，我就告诉转给我的那个人。” 赵成请她把原链接和收到的消息一并发来，随后打开那张仍能访问的页面。 沈念念看见页面上确实有相同的图片，付款前需要登记的那一栏，也还挂着。 赵成截下页面和收款说明，发给负责处理的同事。 “先保存下来，核对账号和链接，再联系平台处理，眼下能确认的是冒用了她的名字，保送的承诺也不成立。” 沈念念看着那张图，喉咙有点堵。 “会不会也是黄昏庭的人？” “现在还不知道，不能因为用了裴砚的画面，就把发图的人直接认成他们。” 赵成没有收起手机，等她再看一遍。 沈念念盯着画面里被撑住的铁架，缓缓开口。 “当时他真的救过人，这一段不用说成假的，可后面的事也得放出来，不能让别人只看见这一半，就把钱和命都交过去。” 她停了停，指向下面那行十席名额。 “你们可以用公开的完整片段做澄清，再加一句我本人没有授权、没有出售任何保送名额，这句话，我同意署名。” 赵成把她的意思记清楚，当面转给了负责同事。 没有新开直播，也没有把她的伤口举到镜头前。 许曼在那头松开紧抓着包带的手，临挂断前，又认真道了一次谢。 沈念念也叮嘱她好好休息，等画面暗下来，才把手机递回赵成。 随后，她取出自己的手机，翻到车站的路线照片。 苏晚晴坐过来，两人对着实拍的箭头和已经走过的那段路，一处处核对。 谁提过灯，谁移过道岔，哪些路确实走通，沈念念记得的就补上，不确定的地方便留着，等赵成对照录像。 她还特意写明，显界印只是让人能够碰到巡界者，没有把人的力气变成S级。 赵成将这一页和照片副本收好，没有把它叫成下次一定能用的通关路线。 门外响起苏母的声音，她和苏父又来了，手里提着干净衣物和新的饭盒。 沈念念主动按灭手机，放回小包。 苏晚晴起身迎过去，左臂仍放得很低，短匕安静地收在原鞘里。 “阿姨，今天有没有昨天那个汤呀？” 苏母笑着把饭盒放下。 “有，先洗手，别光惦记喝汤。” 沈念念应了一声，用左手慢慢撑着椅子站起来。 伤还得养。 但眼前这顿饭，她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