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死一个疯子怎么这么难!

第6章 他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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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不见天光。 阿楚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抱着身子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吸进来了,但她猜如果自己长时间没有出去的话,一定会被黑雾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阿楚心道自己为何这么命苦,因为一个司承殃,当了鬼都命运多舛。 她脚步不停,试图寻找出去的路,伸出去的手不见五指,又剥开了一层迷雾之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 下个瞬间,是长鞭甩过来的破空声。 有着倒刺的长鞭分外凌厉,阿楚猝不及防,被长鞭沿着脑袋穿身而过,不疼,只是顿时涌现出一股恶心感。 鞭子狠狠地透过她,砸在了她身后的男孩身上。 “贱种,要你何用!” “扑通”一声,是男孩倒地的声音。 执鞭的是一个身子高高瘦瘦的男人,他满脸怒气,握着鞭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泛出了青筋。 阿楚顺着男人凶狠的目光转过身,见到了倒在地上的男孩。 他一头细碎白发垂落,发丝遮去了整张小脸,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瘦弱,裹在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里。 衣衫早已被鞭痕撕裂,纵横交错的鞭伤爬满单薄的脊背与手臂,淤青和破皮混在一起,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蜷缩在地,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却没喊出一声疼,安静得让人心生不忍。 阿楚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男人步步紧逼,怒不可遏,“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代价弄到你,为什么我的儿子还是因为天花病死了!” 他的手高高扬起,男孩又重重的挨了一鞭。 男孩身体无力的趴在地上,衣服被长鞭割出一道道口子,在血肉模糊里,隐约可见他的身上还长满了水痘。 那些水痘因为鞭伤而破碎,更是让皮肤显得血淋淋的,他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块好肉。 阿楚捂住了眼睛,却还是能听到动静。 她背过身去,赶紧改为用手捂住了耳朵,嘴里很有觉悟的默念着: “不能看,不能看,我一看到就会同情他,可怜他,然后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他,接着就会被疯子缠上,要是我是小太阳,那就是甜宠文,要是我感情迟钝,那就是强制爱,虐恋情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些知识,总之她不去看,也不去听,就一定是对的! 忽而有刺骨寒冷的风吹过,点点冷意落在阿楚的脸上,又化作了小水珠。 她一双眼睛悄悄睁开了缝隙。 不知何时,周遭的环境又变了。 寒冬腊月,梅花绽放的庭院里,白雪皑皑。 阿楚悄悄的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男孩也不见了。 可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房子,周围堆满了木柴,应当是个柴房。 柴房的门上了锁,唯有一个小小的被木棍堵着的窗口,可以隐约看看里面漆黑一片。 鬼使神差之下,阿楚缓缓靠近。 到了柴房,她踮起脚尖,透过那小小的窗口,见到了里面的情形。 屋子里难闻的气息蔓延,生出了不少小飞虫。 如同野兽一般的男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头发蹲在角落里,伤痕累累的手抓着一个冰冷的馒头,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之后,他一只手动了动,从嘴里接住了一颗沾着血的乳牙。 馒头太硬,磕断了他的牙齿。 他把牙齿藏在干草垛下,就着满嘴的血腥味,再次费力的咬下来了一小块馒头。 阿楚慌忙收回视线,背靠着柴房,嘴里默念:“不能同情不能同情不能同情……” 她转移注意力似的来回徘徊,“对了,那个疯子似乎是要靠百目鬼找人,他要找的人肯定和这些回忆有关,所以我才会看见这些画面,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我同情也没用。” 柴房的门忽而打开。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锦衣华服,他们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角落里脏兮兮的人影,嘴里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年龄更大一些的孩子道:“这就是大人们说的那个可以替人挡厄承灾的小怪物,枉我爹花了那么多的钱,不还是没有救下我弟?” 另一个孩子说道:“他能替人挡厄承灾这回事,到底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年龄大的男孩拿出一张符箓,“我从我爹那里偷来的,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面。” 另一个孩子照办,划伤手指,一滴鲜血落在符箓上。 年纪大的男孩同样滴了一滴血在上面,接着,他走到角落,一手捏开白发男孩的嘴,粗暴的把符箓塞进了他满是鲜血的嘴里。 “哼,脏东西。” 两个男孩不想再这里多留,也怕被大人发现,没多久颤锁上门匆匆离开。 光影变化,昼夜突然极速轮转。 第一天,男孩的脸上凭空多了几道擦伤。 第五天,他的腿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是骨折了。 第七天,他整个人都在发热,看起来病得很严重。 第十天,那两个孩子又出现在了门口。 年纪较小的男孩笑道:“哈哈,果然,他替我们挡下了所有的灾厄,我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一点事都没有!” 年纪较大的男孩则是说道:“再过不久,大人们要去山里抓妖,听说很危险,但是如果我们能抓到妖,就能够获得相应的宝贝做奖励,如果我们让他再吃下有我们血的符箓,这样我们就不用怕危险了!” 他们眼里一起发亮,连忙掏出了符箓。 阿楚在门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能同情不能同情,都是假的,是假的……不行,忍不了了!” 她猛地推门冲入柴房,寒风卷过,木门砰然闭合,屋内顿时昏暗一片。 两个男孩正要逼近缩在角落的白发孩童,周身漫开刺骨寒意,莫名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们。 有淡淡的白色虚影,在昏暗的柴房里飘忽不定,忽左忽右。 “怎、怎么回事?” “难不成……闹鬼了?” 二人吓得紧紧靠在一起。 转瞬之间,阿楚扑到二人跟前,十指弯曲做出利爪的模样,面部狰狞地龇起牙,厉声喝道:“我要吃了你们!” 两个孩童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尖叫一声:“有鬼啊!” 他们连滚带爬撞开房门,慌不择路逃了出去。 阿楚双脚离地,漂浮在白发男孩身前,她挠了挠头,嘴里嘀咕,“我居然真的能够吓到过去记忆里的人,难道这不是简单的幻像?” “这确实是过往不假,只不过能随主人心境变化而变化罢了。” 少年人的声音含着笑,在不远处回荡而出。 阿楚慌忙抬头。 红衣白发的少年闲闲坐在木桌边缘,姿态慵懒自在,肤色惨白,指尖捏着一个冻得发硬的冷馒头,慢条斯理送到唇边,轻轻咬下一小块。 看模样就不好吃的东西,他却在享受美味一般,轻轻的晃着腿,略显活泼开朗。 然而,有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淌下。 少年一双眼里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可他神情半点未变,依旧挂着浅淡安然的笑意,仿佛身上惨烈的伤势与自己毫无干系。 唇角沾着的血渍诉说着疯狂,嘴里嚼着的馒头却又平静得岁月安稳,这般极致的反差,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他不顾身体极限,非要借百目鬼的能力寻找自己要找的人,于是一双眼睛就这样因为反噬而废了。 换而言之,他瞎了!? 阿楚瞄了眼角落里的白发男孩。 他也在啃着冷的发硬的馒头。 她对孩子下不了手,难道还对长大了的疯子下不了手吗? 阿楚咧开嘴,露出两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挥舞着爪子便朝着桌子上的人影扑了过去。 把他打倒,她就可以自由了! 司承殃微微侧身,避开了一只小飞虫。 阿楚扑了个空,半个身子砸在木桌上,压住了他的一片衣角,脑袋被磕的生疼。 司承殃问:“你在做什么?” 阿楚摸着额头,撑起身子,结结巴巴,“我……我……” 她擦擦那片红色衣角,狗腿子似的说道:“我看你衣裳脏了,帮你擦擦。” 他轻笑一声。 阿楚悻悻抬眸,入目瞬间心头一悸。 他眼眶溃烂,血痕纵横,斑驳血色爬满整张苍白的脸,狰狞又惨烈。 可他偏偏笑得极好看,唇角勾起一抹清浅温柔的弧度,浅浅的笑意,干净又纯粹。 在满是血腥色的陪衬里,他竟然在此刻,像是成了再寻常不过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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