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住。 慌乱地垂下头，面色刷地发白，咬着下唇，有些难堪地回道： “没有，我知道程司长您……是为了整饬职场不良作风才严惩她们二人的，并不是为了我。” “我只是感恩您多次出手帮助，无以为报，就想拿一些家乡的茶叶送给您……” 程玉轲语气严肃地打断她：“在反腐政策如此严苛的环境下，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他一字一顿，十分迫人：“行、贿。” 任清筠吓坏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毕竟这不过是一盒很普通的茶叶，价格连两百块钱都不到，是她家乡的土特产。 她赶紧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脑子，做事考虑不周全，给程司长添麻烦了。” “我以后一定谨记严格的工作界限，绝不再行差踏错。” 程玉轲警告：“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瞎想些有的没的，也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 “出去。” 态度前所未有的冷峻威严。 任清筠嘴唇一抖，差点掉下泪来，努力抿唇憋住。 手中捧着的茶盏很烫，像针刺，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他面前，丑态毕出、狼狈不堪。 头都快埋进衣领里了，她不敢再看他，卑着姿，低着声： “对不起，程司长，打扰您工作了。” 她转身，朝办公室门退去。 刚走出没两步，又听身后一道命令： “等等，把茶放下。” 任清筠脚步一顿，也不再多想，领导是天，让干嘛就干嘛，她遵从便是。 于是，又折回身，毕恭毕敬地将茶放在了桌面上。 程玉轲倚着靠背，不动声色盯着她，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那被烫得发红的葱白指尖自然也落进了他深沉的眸底。 然而，任清筠也不知是赌气还是怕了，全程低着眉，回避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然后，退后两步，再次鞠躬致意，转身，有条不紊退出了办公室。 合上门的那一刻，蓄饱了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让你脑子不清醒！ 让你得意忘形！ 让你自作多情！ 让你痴心妄想！ 每骂自己一句，就扇自己一巴掌。 她要把自己打醒，然后收拾起零落的自尊，继续装若无其事。 站在暗处的云腾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他追出走廊，在僻静的角落里唤住了她：“任清筠。” 任清筠迅速抹掉残留的泪迹，回头，神情有些不振：“什么事？” 云腾语气不明，想套她的话：“最近你跟程司长好像走得挺近？” “……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任清筠防着他，意兴阑珊回道。 “我看不止吧，大家都在传，程司长有意想要栽培你……” 任清筠正色：“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意揣测传播比较好，毕竟上级领导都没发话，你们也不怕引火烧身。” 云腾有些尴尬，赶紧给自己找补：“我也觉得要谨言慎行，所以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你放心，我不会做不利于你的事的。” 他看着她，一双眼睛刻意放得炯炯，语气极度真诚： “如果你在工作中，有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若是被领导批评了，你也别一个人憋着，可以随时来找我倾诉，虽然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但是我愿意充当你的倾听者，我嘴巴严得很，你不用有顾忌。” 对于他的刻意示好和表忠心，任清筠只感到恶心。 她可没忘记，在她被排挤、孤立的艰难岁月里，他是如何袖手旁观，在人前唯恐避之不及，人后又假惺惺腆着脸献殷勤的。 她对他没什么过多的心思，他对她是好是坏，一举一动，她也根本不在乎。 她懒得去记仇，但也不是分不清好赖人的软柿子。 她已经将他摒弃在了交友的范畴之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能再打动她。 凡事都有两面性，童年缺爱让她极度敏感、心里充满了不安全感；但有时候，也让她极度清醒冷漠，对于感到不舒服的人和事，她会逃，会缩回自己的壳里，不再付出信任，无形之中，也就规避了被伤害的可能。 · 任清筠将一份外交制式的法律文件——《涉外法律合作备忘录》，正式传达给缦筑酒店海外总部所在国的司法机关，敦促母公司尽快整改全球数据流转规则。 经过双方工作团队的数轮磋商，终于达成一致协议： 第一，缦筑酒店海外集团总部立即执行全球系统改版。 第二，单独设立“华国区数据隔离池”。 第三，凡是涉及华国用户的数据，一律禁止自动出境。 第四，营销数据永久留存在华国境内服务器里。 第五，所有跨境传输条款，必须人工征得二次单独同意。 林雅聪配合新闻报导，用中英双语，在海内外官方新闻平台，同步跟进推送。 这一仗不可谓打得不漂亮。 任清筠信心倍增。 在进行收尾工作时，她仔细将同类型的涉外数据侵权判例整理成档，制作了一份《外资企业合规数据指引》，通过上级指令，下达给全国各地的监管部门、网信办、以及商务局、文旅局等所有涉外单位。 全国外资酒店统一整改标准自此确立，并直接更新了全国行业的合规规则。 · 国际条法司季度工作表彰大会上，程玉轲高度赞扬了任清筠的工作表现，以及取得的丰硕成果。 并再一次嘱咐全体员工，要认真向任清筠同志学习，学习她的勤勉刻苦、专业负责，以及不怕困难的坚韧毅力。 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是任清筠第一次，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得到部门上下同仁和领导的认可。 她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落落大方地上台领奖，向众人致意。 散会后，其余基层员工都已退场，程玉轲将她单独留了下来。 偌大的会议室，就她一个人坐在台下，迎面对着台上一排领导，压迫感十足。 程玉轲举起了桌案上的《外资企业合规数据指引》文件，问道： “这是你做的？” 任清筠点头：“是。” “谁让你做的？” 任清筠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害怕又一次逾矩，声音不自觉弱下去： “我自己想到的……” 程玉轲：“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个？” 她谨慎回道：“我记得条法司有一个高级职能，是“办理一案，治理一片”。” “所以，我就想着，总结外资企业在华最常见的踩坑点，提炼出统一的违规规律，日后再遇到类似的案件，就可以事半功倍，高效率地解决了，也能提前防患于未然。” 程玉轲满眼欣赏地勾了勾唇：“难为你年纪轻，入职才一年多，就有这份全局观和统筹性，很不错。” 他旋即转向吕处长及部门里的其他领导，象征性地征询： “你们还有其它意见吗？” 部门一把手已经做出的决定，谁敢有异议？ 大家附和地夸赞了任清筠几句，便将主场让回给了程玉轲。 程玉轲清清嗓子，用颇为正式的口吻，通知道： “任清筠同志，鉴于你近期的工作表现，我认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 “现想将你从数字国际法处借调上来，担任我的临时助理。” “你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