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一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 十几个人赶了一上午海，身上的裤腿全是泥，手里倒也没空着。 有人提着竹篓，有人拎着蛇皮袋，里面装着花蛤、海螺，还有零零散散几只青蟹。 村口大榕树下面本来就有人乘凉，见他们回来，立刻凑过来看热闹。 “今天收成怎么样？” “听说景明带你们去找好地方了，弄了不少吧？” 一个汉子马上把自己的竹篓往地上一放，笑着说道：“我平时一个人去，忙一上午能有这里一半就不错了。今天跟着景明，还真多找了不少。” “我这袋子也有七八斤，回头卖给老吴，怎么也能换两块多。” “景明确实懂这些，他教我看的那个蛏子眼，我以前根本没注意过。” 众人把东西往树下一摆，越说越高兴。 今天没有碰上特别值钱的货，可十几个人多少都有收获，而且比平日自己乱转强了一些。 陈景明站在旁边，听着大家一口一个景明，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总算散了不少。 他摆摆手笑道：“我也就是比大家多琢磨了一点，海边的东西一直都在那里，以后看得多了，你们自己也能找到。” “你就别谦虚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笑道：“刚才那几个蟹窝，要不是你指出来，我们从上面踩过去都不知道。” “对，以后退潮你喊一声，我肯定跟你去。” “我也去，一个人乱摸哪有跟着懂行的人方便。” 陈景明嘴上还在客气，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昨天陆海川弄回来几袋子海货，搞得村里人像看什么稀奇一样围着他转，连顾青禾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今天这么多人亲自下过海，总该知道赶海靠的到底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他朝村外看了一眼。 “说起来，海川到现在还没回来？” 有人听见这话，马上笑了。 “他往东边去了，那地方有什么东西？估计现在还在石头缝里找海螺呢。” “昨天挣了一百多，今天要是弄回来两斤花蛤，脸往哪放？” “我看他就是故意走远点，等天快黑再回来，到时候谁知道他一天干了什么。” 陈景明轻轻摇头。 “大家也别总笑他，年轻人好面子很正常。” “昨天碰巧遇上一窝好货，心里难免觉得赶海容易，今天多跑一趟，吃点亏也能长长记性。” 旁边有人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青禾也追他过去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陈景明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一些。 早上海边那么多人看着，顾青禾扔下他们，偏偏追着陆海川去了东边，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堵得慌。 “她就是好奇，过去看一眼。” 陈景明装作不在意地说道：“等回来看看咱们今天弄的这些东西，她自然就明白跟谁赶海更靠谱。东边那种地方路都不好走，能找到多少货？” “也是。” 有人低头翻着自己的竹篓，笑呵呵道：“青禾今天算亏了，她要是跟着咱们，怎么也能弄一篓子回来。” 顾长根刚好从村委那边过来，听见几个人提到女儿，顿时停下脚步。 “青禾呢？” “顾叔，青禾跟海川往东边去了。”有人答道。 顾长根眉头顿时皱起来。 “她跟陆海川去那边干什么？” 陈景明赶忙说道：“顾叔您别担心，青禾就是过去看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顾长根脸色却没好到哪去。 女儿昨天才和陆家闹过退婚，今天又单独跟着陆海川往偏僻地方跑，村里这么多人看见，过不了多久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他正想说话，村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回来了！” 树下众人全都抬起头。 远处村路上，两道人影正慢慢往这边走。 前面的陆海川两只手各提着一个蛇皮袋，走得不算快。顾青禾跟在他旁边，同样一手拎着一个袋子，背后还背着竹篓。 有人一看两个人一起回来，马上开始起哄。 “海川，你小子可以啊，赶个海还把青禾拐走了！” “难怪不跟大家一起，原来嫌我们碍事。” “青禾，东边风景是不是比咱们那片海滩好看？” 顾青禾本来一路累得都没力气说话，听见这些话脸一下红了。 “你们少乱说，我就是过去赶海的。” “赶海还得单独跑那么远啊？” 几个人笑得更起劲。 顾长根站在树下，脸色也有点发黑。 陆海川倒是一点不在意，走近以后把手里的两个袋子往地上一放，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你们一个个闲得慌是吧？有力气在这乱扯，过来帮我抬东西。” 众人的笑声还没停，有人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地上的蛇皮袋上。 这几个袋子都扎得紧紧的，底下湿了一大片，鼓得几乎没有一点空隙。 再看顾青禾背后的竹篓，里面的东西已经冒过了篓沿，上面还能看见几只海螺。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渐渐没声了。 一个村民忍不住走过来，用脚碰了碰陆海川面前的袋子。 “这里面装的什么？” “自己看。” 那人弯腰解开袋口。 才刚掀开一点，一只巴掌大的青蟹便挥着钳子往外爬，吓得他赶紧往后一躲。 “娘哎，这么大的蟹！” 周围的人一下全围了上来。 袋口彻底打开以后，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几只大青蟹挤在一起，下面压着肥蛏子和海螺，还有两条八爪鱼缩在角落里。 有人又把旁边一个袋子打开，里面同样塞得满满当当。 刚才摆在树底下的那十几个竹篓和袋子，突然就没人看了。 “这么多？” “这青蟹比景明抓的那几只大了一圈吧？” “你们两个人弄的？” 顾青禾还没缓过气，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嗯，都是那边找到的。” 众人顿时朝她看了过去，她是早上跟着大家一起出去的，后来才追着陆海川离开。 现在连她都这么说，显然这些东西真是从东边那片所谓的死滩弄回来的。 陈景明站在人群外面，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他看了看自己竹篓里那几只青蟹，再看看地上四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嘴唇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海川，东边真有这么多货？” 陆海川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都说那里是死滩吗？” 那人被噎了一下，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另外几个人已经蹲下去翻看海货，越翻眼睛越亮。 “这得卖多少钱啊？” “昨天那一趟就一百多，今天看着也不少。” “老吴呢？赶紧叫老吴过来称啊！” 陆海川正好懒得再动，往树根旁边一坐，活动了两下肩膀。 “别光看啊。” 他扫了一圈围在旁边的村民，笑着说道：“谁腿脚快，帮我去把吴老三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