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海川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他把家里的赶海家伙全翻了一遍，能用的东西不多，一把小铲，一根磨得发亮的铁钩，还有一把平时劈柴割绳用的砍刀。 陆海川找了几个蛇皮袋塞进竹篓，背起来试了试重量，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瘦高个靠在墙边等着。 来人叫赵三，平日里没少带原来的陆海川去赌钱。 “海川，这么早就出门啊？真准备挣钱还刘有财那一百二十块？我跟你说，我这两天手气旺得很，昨晚三把赢了十多块，你要跟我一起去，说不定今天一上午就把债挣回来了。” 陆海川看了他一眼，前世他就是听了这帮人的鬼话，越穷越想靠赌翻身，最后钱没挣到，能卖的东西倒是卖了个七七八八。 “滚远点，我今天没空陪你玩。” 赵三愣了一下，赶紧追上两步：“你以前听见赌钱跑得比谁都快，今天怎么还装起来了？一百二十块可不是小数目，你背个破竹篓出去能挣几个钱？” 陆海川回头瞪了他一眼：“再跟着我，我就把你扔粪坑里醒醒脑子。” 赵三脚下一停，看着陆海川腰后露出来的砍刀把，嘴里嘟囔了两句，到底没敢继续跟。 陆海川背着竹篓一路往村口走。 这时候村里不少人都已经起来了，几个妇女端着碗坐在门口吃早饭，还有人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面更热闹。 陈景明、顾青禾都在那里，旁边围着七八个村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昨天陆家退婚的事。 陆海川一出现，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了他身上。 有人先笑了起来：“呦，海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背着竹篓这是准备赶海去？” 另一个人接着调侃道：“你可别走到海边转上一圈，再回来告诉青禾你干了一天活，大家一个村住着，可骗不了几天。” “海川，你早点回来收拾收拾屋子，明天要是拿不出钱，刘有财真来收房子，你家锅碗瓢盆也得提前找地方放。” 树下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陆海川也不恼，只是把肩上的竹篓往上提了提。 这帮人嘴碎归嘴碎，真正盼陆家倒霉的却并没有几个。 人群里陈景明却盯着陆海川身上的装备皱眉。 他昨晚已经跟刘有财商量好了，原本以为陆海川今天肯定会急着去赌，结果这家伙竟然背着竹篓出来了。 难不成真准备赶海挣钱？ 想到这里，陈景明忍不住笑道：“海川，赶海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退潮，什么地方有货，都得靠经验，你以前连海边都懒得去，如今背个竹篓出去转一圈，只怕连一顿饭都捡不回来。” 陆海川扭头看了眼陈景明又看了眼一旁的顾青禾，反手就将看到从腰后抽出。 “陈景明，警告你一下，离我未婚妻远一点。” 树下的笑声一下停了。 陈景明脸色猛地一变，赶紧往后退了半步：“陆海川，你拿刀干什么？我只是跟青禾正常说话，大家都坐在这里，谁还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海川拿刀指了指两人中间。 “顾青禾现在还跟我有婚约，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往她跟前凑，村里人的嘴有多碎你不知道？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你以后拍拍屁股走了，让她以后怎么办？” 顾青禾原本还有些恼陆海川张嘴闭嘴未婚妻，可听见后面这几句话，神情却慢慢变了。 陈景明赶紧说道：“清者自清，我跟青禾之间坦坦荡荡，别人愿意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放你娘的屁。” 陆海川冷笑一声：“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怕，流言传出去，最后被人戳脊梁骨的还不是姑娘家？以后我再看见你往她身边凑这么近，我先把你腿砍了，看你还能不能天天往这跑。” 陈景明看着他手里的砍刀，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两步。 等反应过来以后，脸顿时涨得通红。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竟然真让一个混子吓退了！ 陆海川也没继续纠缠，冲顾青禾咧嘴一笑，背着竹篓便朝村外走。 等他走远以后，陈景明越想越觉得丢脸。 他犹豫了一下，又往顾青禾那边靠近一步：“青禾，海川平时就这个脾气，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 顾青禾却直接站了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 “他说话虽然难听，可有一句没错，我现在毕竟还有婚约，咱们还是离远一些，省得村里人说闲话。” 陈景明剩下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里。 看着顾青禾走到几个妇女身边坐下，他脸色阴沉得厉害。 陆海川！ 我倒要看看你背着那个破竹篓，能从海里刨出什么东西！ 此时陆海川已经出了村。 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一路往东走，越往前路越难走，两边全是灌木和乱石，有些地方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才绕过一片突出去的礁崖。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大片从来没人仔细赶过的滩涂出现在面前，潮水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礁石之间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陆海川眼睛顿时亮了。 前世几十年，他后面没少靠海吃饭，早就不是十八岁那个连蛏子眼都认不出来的愣头青。 他沿着潮线往前走了没多远，突然停下脚步，用小铲在一处细沙上挖了几下。 几只肥大的蛏子很快露了出来。 “这地方果然还没人动过。” 陆海川心里一喜，把蛏子扔进蛇皮袋，继续沿着礁石往里走。 一块大石头刚翻开，一只巴掌大的青蟹举着两个钳子缩在下面。 陆海川眼疾手快，一铁钩便把它勾了出来。 又往前没多远，一条八爪鱼正缩在石缝里，他用铁钩轻轻往外一挑，八条腕足立刻死死扒住石头。 陆海川费了点劲才把它弄下来。 海螺、蛏子、青蟹、八爪鱼，越往里面东西越多。 这里多年没人仔细翻过，随便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下面都可能藏着货。 不到两个小时，陆海川带来的几个蛇皮袋便已经装得沉甸甸。 眼看远处潮水开始往回涨，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也没再继续贪心。 “差不多了，先回去看看能卖多少钱。” 陆海川刚准备收拾东西，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旁边一个刚露出来的礁石水坑。 水坑不深，里面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挤在石头下面，乍一看跟烂海草差不多。 陆海川脚步猛地停住。 他蹲下身扒开旁边的海草，伸手摸出一个黑乎乎、肉滚滚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一下压不住了。 “好家伙，这回真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