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
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混杂着一种廉价香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陆云飞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过境。
他没有擦拭,只是任由那抹暗红在指尖,像一枚不祥的印记。
“陆先生,我家会长说了,他很有诚意。”
黑衣领头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外口音,眼神阴鸷,像一条在暗处盘踞已久的毒蛇,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恶意。
“诚意?”陆云飞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视线从自己的手指移到对方的脸上,“用别人的血,来展示你们的诚意?”
“一个不识抬举的舞女罢了,她的血,能为会长的大事增添几分仪式感,是她的荣幸。”领头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他向前微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那股混杂着血腥和香水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三天。三天之内,把你从秦海生那里拿到的汉代玉蝉,交出来。否则,我们会帮你“清理”一下这条古玩街。就从你隔壁的陈记古董店开始,怎么样?”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丝毫的迂回和掩饰。
陆云飞胸中的怒火,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
陈记的老板陈伯,一个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店的老实人,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现在,他却成了这群疯子用来威胁自己的第一个筹码。
身后的林浩然和沈墨轩也听到了这番话,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林浩然的手已经悄然伸向口袋,那里有紧急呼叫安保团队的快捷键。
但陆云飞却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看着领头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我很好奇,”陆云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博宝阁的大厅里,说这种话?”
他的话音刚落,那张入手极沉的黑色金属邀请函,在他五指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
“咔……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大厅里骤然响起,压过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张由特殊合金打造、足以当做钝器伤人的卡片,竟然被他徒手捏成了几块扭曲的废铁,从指缝间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碎裂的金属片上,那两个烫金的“天宝会”大字,被挤压得支离破碎,丑陋不堪。
黑衣领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清楚这张卡片的硬度,别说徒手,就算是拿铁锤砸,也得费一番功夫。
这个陆云飞的力量,简直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回去告诉你家“会长”,”陆云飞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那沾着血迹的手指,此刻指向大门,“玉蝉,在我手里。想要,让他自己来拿。至于你们……滚!”
最后一个“滚”字,他用上了丹田气,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领头人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但他看了一眼陆云飞身后神情冷峻的林浩然,以及大厅各处悄然围拢过来的、身形壮硕的安保人员,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阴冷地笑了,“陆云飞,你会后悔的。从今天起,这条古玩街,将不再姓陆。”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一挥手,带着那群黑衣人,如同一片退去的潮水,迅速消失在门外朦胧的雨幕中。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但地面上那几片扭曲的金属,和陆云飞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却在无声地证明着,一切都是真的。
“疯子!”林浩然快步走上前来,眉头紧锁,“这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他们提到了陈伯……”陆云飞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猛地转身,冲向大门。
就在他冲出博宝阁大门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隔壁“陈记古董”的店铺里猛地传出,撕裂了雨幕,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陆云飞的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不顾地上的积水,狂奔向隔壁的店铺。
林浩然紧随其后,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陈记古董店的卷帘门半开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混合着血腥味,从门缝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陆云飞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年过六旬的陈伯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和被腐蚀的血肉组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两个穿着同样黑西装的男人正架着他,而第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工业用塑料瓶,瓶身上“高浓度酸蚀剂”的字样触目惊心。
那股刺鼻的气味,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畜生!”
陆云飞双眼血红,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怒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上前,一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鞭腿,狠狠地抽在那个手持塑料瓶的男人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的博古架上,稀里哗啦地带倒了一片瓷器。
另外两人见状,松开陈伯,下意识地从腰间摸向武器。
但林浩然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他虽然不像陆云飞那样有恐怖的爆发力,但常年格斗训练养成的技巧同样致命。
他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其中一人的后颈,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开另一人,为陆云飞创造了空间。
陆云飞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如电,一拳一肘,快得只剩下残影。
“咔嚓!”
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软倒在地。
“叫救护车!”陆云飞冲着门外赶来的钟婉儿和沈墨轩嘶吼一声,立刻蹲下身查看陈伯的状况。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陈伯的口腔、食道已经被严重腐蚀,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这时,钟婉儿提着一个医药急救箱冲了进来,她看着陈伯的惨状,虽然脸色发白,但动作却异常镇定:“别动他!强酸腐蚀,任何移动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她飞快地戴上医用手套,从箱子里取出一瓶医用中和剂和开口器,开始进行最紧急的抢救。
林浩然则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王局,南城古玩街,陈记古董店,恶性伤人事件……对,疑似有组织犯罪,立刻封锁街区,调取所有监控!”
陆云飞的目光在狼藉的店内飞快扫视,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店铺正中央的那个空荡荡的红木基座上。
原本摆放在那里的,是陈伯的镇店之宝,一件家传的商代青铜饕餮纹鼎。
而此刻,那尊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散发着同样刺鼻化学气味的仿品。
这件仿品乍一看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器型、纹饰都惟妙惟肖。
但它通体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新鲜”绿色,表面的锈迹斑驳得过于刻意,更致命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在拼命地向所有人宣告:我是假的。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陈伯被紧急抬走,生死未卜。
现场被迅速封锁起来。
钟婉儿在初步处理完现场后,神情凝重地走到了那尊伪作青铜鼎前。
她出身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青铜器的了解远超常人。
她戴上另一副干净的手套,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放大镜和光源,仔细观察起鼎身上的铭文。
“这……不对劲。”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震惊。
“怎么了?”陆云飞走了过来,强压着内心的悲愤。
“你看这里,”钟婉儿用光源照着鼎内壁的一处铭文,“这些铭文的蚀刻方式很奇怪。它不是铸造时留下的范线,也不是后世伪造者常用的刀刻或者酸咬。这种腐蚀痕迹……非常均匀,深入到了金属的晶格内部,它完美地模拟出了青铜器在地下埋藏千年所形成的自然氧化层,甚至连不同深度的锈色层次都做了出来……我从未见过这种技术。”
陆云飞凑过去,借着光线,他看到那些铭文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小的、如同蜂窝般的结构。
这种结构,让光线在其中发生了复杂的折射,从而在视觉上产生了极具欺骗性的、深邃而古朴的质感。
这绝不是简单的化学腐蚀能做到的。
这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极其精密的加工技术。
天宝会不仅有亡命徒,还有掌握着这种诡异技术的高手。
他们换掉真品,留下这尊技术含量极高的伪作,目的何在?
示威?
还是……测试?
就在此时,林浩然的电话响了。
他接听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我的人查了街道的监控,”他沉声对陆云飞说,“从上周开始,几乎每天深夜,都有冷链运输车出入古玩街。它们打着“海鲜”“冻肉”的旗号,但车轮的吃水深度表明,里面装载的货物非常沉重。这些车在街上几个固定的古董店门口短暂停留后,最终都去往了同一个地方。”
“哪里?”陆云飞问道。
“城郊,朱爷名下的那家旧钢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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