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春宫后，夏华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冷笑连连。 林孤城新给的那颗药丸肯定不是什么人吃了三个月后才会发作的慢性毒药，而是人一吃就会当场死于非命的烈性毒药。 夏华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很简单，林孤城及其背后的人要杀两个人，一是赵灵妙，二是夏华，夏华对他们来说，只是用于杀赵灵妙的一次性工具，用完了就得灭口。什么封王封地，都是大饼而已，谁信谁弱智。 拿一颗烈性毒药哄骗夏华给赵灵妙吃了，赵灵妙一死，夏华被当场逮个正着，不但铁证如山，还动机充分，肯定会被千刀万剐死不瞑目，这么一来，林孤城及其背后的人一石二鸟。 “这帮王八蛋，逼得越来越紧了...”夏华恨恨地想着。林孤城上次给药，夏华可以假痴不癫、将计就计地拖延时间，这次给药，赵灵妙一直活蹦乱跳地活着，夏华就会暴露他根本没动手，这场戏也演不下去了。 夏华给赵灵妙投毒，必死无疑，被赵灵妙发现了，他会被剁成一摊饺子馅，不被赵灵妙发现，赵灵妙一死，他会被割成一桶生鱼片； 夏华不给赵灵妙投毒，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孤城及其背后的人就会察觉到他的真实立场，然后针对他使阴招。 拿着这颗毒药去向赵灵妙举报？这么做的话，赵灵妙会对夏华更有好感，但对他的控制也会更严，逻辑是现成的—— 夏华是赵灵妙的枕边人，那些想杀赵灵妙的人会一拨接一拨地打夏华主意，利诱、蛊惑夏华对赵灵妙下手，而且他当帝夫并非自愿，是被迫的，“心里对赵灵妙有怨气”，他这次没答应，没勾结那些人，下次呢？下下次呢？ 人心难测并且人心会变，随着时间的推移，谁能保证夏华会一直“忠于”赵灵妙？作为皇帝，赵灵妙绝不可能让她身边存在一个不定时炸弹，但夏华对她又“极有价值”，她不会杀掉，也不会放掉，唯一会做的就是进一步地死死控制住夏华。 因此，举报这条路也行不通。 回到明心阁，夏华把林孤城新给的那颗毒药丸细细地碾成粉末丢进了马桶里，又挤了个大号，毁灭了证据。 老子现在的处境真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呀！夏华心头烦躁无比。 “殿下！殿下！”一个明心阁的太监小跑到夏华跟前，“王公公来了。” “王公公？”夏华心头一个咯噔。 “老奴参见殿下！”过来的王奉德笑眯眯地向夏华行礼。 夏华笑问道：“王公公来此有何贵干？” 王奉德单刀直入：“皇上邀殿下移步紫微殿。” “现在？” “嗯，现在。” 没有别的选择，夏华跟着王奉德前往紫微殿，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我刚从长春宫回来，赵灵妙就召见我，不对劲，她最近那么忙，怎么会突然召见我？难不成...东窗事发了?不可能吧，我身边肯定有她的眼线，但我见林孤城是在厕所里啊...长春宫里也有她的眼线？ 夏华越想越心乱如麻。 到了紫微殿，夏华努力保持镇定入内，中堂桌案后，赵灵妙正伏首在堆成小山的奏折间，见夏华过来，她抬起头，脸上笑吟吟。 看到赵灵妙对自己笑，夏华当即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因为赵灵妙向来表情稀缺，很少笑，就算笑，不是淡笑、轻笑就是冷笑、似笑非笑，夏华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怀”。 这一刻，夏华活像刚在衣带诏上签了名就被曹操请去青梅煮酒的刘备。 “帝夫来了？”赵灵妙的丹凤眼因为脸上的笑意弯成了月牙眼，语气很温柔，“中午了，与朕一同用膳吧。” 夏华心慌惴惴地入座，几个太监宫女进来给赵灵妙和夏华奉上午饭，夏华注意到，今天这顿午饭比往日丰盛不少，多了两个好几样菜，还有酒。 “你们都退下。”赵灵妙吩咐现场其他人，等殿内只剩她和夏华后，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眉目含笑地看向夏华，“夫君，陪我喝几杯。” 夏华一边也倒酒一边试探地问道：“夫人，有...好事？” “嗯。”赵灵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闭眼微笑着轻舒了一口气，“前线八百里急报，我大魏军在关外取得了一场大捷，左路军前锋攻破了燕奴老巢奉天城，这场仗，赢了一半了！” 魏军把燕国首都拿下了？夏华有些吃惊。赤罗人建立燕国后，定都奉天城，称其为皇都，由于燕国人口稀薄，所以这奉天城规模不大，仅相当于大魏的一个县城。 “真的吗？那就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夏华笑容满面但言不由衷。 对这场魏燕两国正爆发着的关外之战，夏华知道的很少，甚至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开打的，因为赵灵妙几乎不跟他说，他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这场仗，我赌上了很多，几乎押上了我的身家性命，”赵灵妙睁开眼，眼睛稍稍有点湿润，“好在，上苍庇佑，列祖列宗有灵，总算看到胜利希望了。” 夏华沉默了一下，问道：“夫人，拿下燕奴老巢，自然是捷报、喜事，却不知我大魏军在拿下燕奴老巢一战中斩获多少？又缴获多少？” 赵灵妙从喜悦中恢复了沉静：“战报上只说“剿杀燕奴军民男女近万人，斩首三千余级”，至于缴获，没怎么说。” 夏华再次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夫人，我虽不懂军事，但我认为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如果我大魏军拿下的燕奴老巢...只是一座空城，斩获不多、缴获无几，那就不能算是真正的胜利，恰恰相反，这还可能是燕奴设下的圈套。”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赵灵妙默念着这十六个字，蓦地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看向夏华，“夫君，你说我大魏军拿下燕奴老巢其实是燕奴设下的圈套？” 夏华没有把话说满：“我只是说可能，希望我是杞人忧天。” 虽然被夏华泼了冷水，但赵灵妙没有动怒，而是很认真：“夫君，你详细说说你的看法。” 夏华摊开手：“夫人，我对这场大战几乎是一无所知，想分析都无从下手，如何有看法？” 赵灵妙静静地看着夏华，在迟疑一下后，她决定对夏华开诚布公：“夫君，此次的关外之战，我大魏出动了约二十万大军，另有高丽军约两万人助战，但考虑到战机、时节、气候、补给等因素，所以没等各部尽数就位，这场仗在十天前就打响了，现已投入了约十七万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