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书院名额有限，挤不进去任教也无妨。 到时候自己手握廪膳生功名，自带官方背书、体面光环，完全可以自己开设私塾，一边继续潜心备考乡试、冲刺举人，一边开班授课、赚取束脩，学业营生两不误，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这般前程似锦、风光无限的美好蓝图，在苏景和的脑海里一遍遍勾勒、一遍遍推演，美得让他心潮澎湃、飘飘欲仙。 他暗暗发誓，这次院试，他一定要碾压陈清文，拿下廪膳生名额，彻底翻身，让所有看不起他、偏袒陈清文的人，都好好睁大双眼，重新审视他苏景和！ 怀揣着这一场极致虚荣的美梦，转瞬之间，青州府院试的日子如期而至。 三月初八，岁试开考。 因为之前在甘州府考试的时候出了舞弊案，学政大人特地调整了考试地点，今年岁试不在府城，而是在青花镇的考试院举行。 这对于青花镇的考生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省了路途折腾，更省了去府城住宿的银子。 天刚蒙蒙亮，青花镇的考试院门外，就已经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彻底热闹了起来。 今日是陈清文的大考之日，林家铺子直接全员歇业，放下手头所有营生，专程赶来送考，全员出动、无人缺席。 顾秋娘没有跟着林家铺子的人一起行动，林晚晚提前一天就给她放假，让她回家早做准备，守着自家儿子备考。 林晚晚自然是满心满眼都是陈清文，全程守在他身侧，替他打理琐事、安抚心绪，事事周全、面面俱到。 原本林晚晚体恤铺子里众人辛苦，特意放了全员假期，让大家在家歇息，不必跟着奔波劳碌。 可铺子上下众人，个个心思热忱、情义深重，没有一个人愿意居家休息。 稳重靠谱的方荣第一个主动留下，直言考试院门口人流混杂、三教九流扎堆，人多眼杂极易出事，必须有人在场护着，替陈清文、替铺子众人保驾护航，杜绝一切意外。 吴二两口子也满心欢喜，早早收拾妥当，带上家里几个孩童，专程赶来考场门口。一来是凑个热闹、沾沾科考喜气，二来也是想让孩子们见见世面，亲眼看看科考盛况，从小熏陶向学之心。 年纪最小的四妮儿更是贴心懂事，一口一个师父师娘，执意要跟着过来，全程贴身照料，端茶递水、跑腿打杂，半点不嫌累。 刘三妹和李二花更是干脆，不仅跟着众人前来送考，还索性推着铺子的小吃车一并赶来。 两人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考场里的考生个个紧绷心神、专心备考，自然没空出来吃吃喝喝。 可外头密密麻麻全是送考的家长、亲友、随从，大清早吹风受冻，定然需要一口热乎早点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这般人流鼎盛的好时机，可遇不可求，压根不愁客源。 林晚晚看着众人热忱忙碌的模样，心里暖意融融，没有半分阻拦，任由她们摆摊营生、热闹忙活。 私底下，她特意悄悄拉着刘氏和林大强商量妥当，今日小吃车所有营收，除却食材本钱之外，剩下的全部纯利润，一分不留，全数当做奖金，分给刘三妹、李二花几个忙活的员工，算是额外嘉奖、图个吉利喜庆。 院试，是所有寒门读书人逆天改命的第一道关键门槛，是从白丁踏入士阶层的首个台阶，意义非凡、重中之重。 只要考上秀才，哪怕只是最末等的附生，也彻底摆脱平民身份，拥有专属特权。 往后稍稍运作、勤恳治学，养家糊口、光耀门楣根本不在话下，等同于板上钉钉，能给家里稳稳赚来前程与脸面。 正因如此，今日到场的所有考生，几乎人人都有家人贴身陪同。 有的是父母双双到场，全程细心叮嘱、百般宽慰；有的是祖父母、兄弟姐妹陪同送行。 哪怕家境清贫、路途遥远，也必会赶来考场门口，送上一句祝福、一份暖意。 几乎家家户户，都把这场院试当成家族头等大事，郑重对待、不敢怠慢。 林家一行人坐着宽敞舒适的骡车，早早抵达考场门口，稳稳落地、从容等候。 骡车体面安稳、暖意十足，随行之人个个神色殷切、满心期许。 陈清文站在人群中央，被满满暖意与善意包裹。 刘氏拉着陈清文的手叮嘱了半天，从“别紧张”到“饿了就吃鸡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林大强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帮陈清文把书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该带的都带了，不该带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出现。 四妮儿从刘三妹的小吃车上端了碗热馄饨过来，让陈清文吃了再进去。 方荣站在人群外围，眼睛扫着四周，不声不响地把陈清文护在中间。 反倒是杏花村的陈家人，就跟不知道这个事儿似的，谁都没来。 今日是陈清文人生中第一场至关重要的大考，陈家上下，竟无一人露面。 仿佛这场足以改变陈清文一生、改变陈家气运的院试，跟他们老陈家没有半点关系，无人惦记、无人牵挂。 陈清文虽然嘴上不说，但环顾四周之后，眼底的失落是藏不住的。 他看着旁边的考生有爹娘拉着手的，有兄长拍肩膀的，有全家老小齐上阵的，自己这边虽然热热闹闹站了一堆人，可没有一个是姓陈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上。 多年寒窗苦读、无人问津，关键时刻至亲缺席、无人撑腰，心底的寒凉与委屈，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林晚晚将他所有的细微情绪尽收眼底，瞧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头微微一软。 她没有大声喧哗、刻意宽慰，只是轻轻上前，纤细的手指悄悄拉住陈清文的衣袖，凑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柔嗓音，低声细语。 “清文哥哥，别难过，他们不来没关系。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滚烫、直抵心底。 陈清文身形微顿，缓缓抬眸。 入目所见，是刘氏温柔慈爱的殷切目光，是林大强沉稳温和的期许神色，是林晚晚眉眼弯弯、干净纯粹的温暖笑容，还有方荣对他比大拇哥“你能行”的坚定。 漫天寒凉喧嚣之中，这一家人的善意与陪伴，胜过万千至亲。 他心头的酸涩落寞瞬间消散大半，眼底重新燃起暖意，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淡然的笑意。 今日青州府清风书院，共计有近百名童生报名参加本次院试。 其中既有先生精心筛选、笃定有把握一举上岸的二十余名尖子学子，也有不少自认天赋出众、盲目自信，想来碰碰运气、试水体验的普通童生。 考试院外人潮涌动、同窗云集，平日里同在书院求学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彼此寒暄问好、说笑打气，氛围热闹又紧张。 苏景和一早就跟着顾秋娘抵达考场，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林家铺子的骡车，也精准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陈清文。 他隔着人群遥遥望去，眼底瞬间翻涌起来浓浓的鄙夷与不屑，心底的妒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