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镇东早就做好准备了，他知道只要被抓了，就逃不过这一关。 他刚才的害怕有演的成分，可是想到要挨打，他还是发自内心得紧张。戴老板的确给了他过关用的情报，可招供之前怎么这也得挨顿打吧。 一问就说，那还是临澧班毕业的军统精英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于扬扔掉烟头，对着旁边的日本宪兵说道：“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让他尝尝宪兵队的皮鞭……” “哈衣……”宪兵捞出泡在水桶里的皮鞭，上前抽了起来。 好痛！ 第一鞭子下来，徐镇东就感觉到身上的皮肤似乎裂开了。可他还是咬着牙，撑住，起码要比隔壁的戚思源多撑一会儿，免得这孙子看不起我。 第二鞭子下来，痛入灵魂了。 三，四，五，六…… 第十鞭子的时候，他感觉有些麻了…… 似乎……宪兵队的皮鞭子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捱…… “停……” 十鞭子打完，于扬起身上前。 “啧啧啧……何必呢？”于扬用食指沾了沾徐镇东身上的血，然后擦到他被抽烂的白衬衣上。 “你们组长都弃暗投明了，你们这些小喽啰随便说点东西就能过关了。何必要遭这个罪。” “我就是刚刚调来的，没什么工作经验。” 徐镇东调整了一下气息，“我就是想说也不知道说啥啊，我知道的东西，我们组长知道的更清楚。” “那就再来十鞭子。”于扬也不跟他废话，走到泡着皮鞭的水桶边，洗了洗手上的血迹。 二十鞭子过去，徐镇东晕了。 他不是装的，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痛到极致强制关机了。 于扬点了点头，是个可以扛事儿的，起码不是一吓唬就招了的软蛋。再说他现在没有选择了，只能跟徐镇东摊牌了。 他的计划需要一个真正的叛徒…… “泼醒他……” 宪兵闻言一瓢水泼上去，徐镇东被强行开机了。 “还是不想说？” “我真是刚从临澧班毕业的，来南京一个月都不到，真不知道说什么？”徐镇东觉得有些神奇，他原本以为自己扛不住刑讯的，没想到竟然挺了两轮。 也不知道戚思源招了没有，不行，我还能抗一轮，我不能被戚思源看不起…… 于扬也有些意外，按道理他这时候就可以把戴老板给的情报说出来了，挺下去就是白挨一顿打，反正早晚要遭。 “你他妈从进来就哆哆嗦嗦得，没想到还挺硬……” “你让我看走眼了，我很不高兴……” 于扬似乎生气了，从炭盆里拿起烧红的烙铁，吹了吹走向徐镇东，“我倒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徐镇东看着越来越近的烙铁，紧张的不断吞唾沫。 这东西烫伤之后，不但受罪，而且想恢复也挺疼啊。要不现在招了？ “啊……” 外面传来一声戚思源的惨叫。 不行，戚思源还没招，我要再挺一轮…… 反正招了之后都是一样的养伤，一样的浑身疼，多疼一个伤口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烙铁这玩意儿，看着就让人受不了。 “我他妈想起在哪儿见过你了。”于扬的烙铁快要落到徐镇东的胸口时，突然住了手。 “你胸口这道疤，是不是在闸北打架时留下的？” 徐镇东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于扬，目光里有一丝茫然和惊讶。“你说什么？” “你小时候在上海闸北待过。” 于扬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家就在闸北有个弄堂里，弄堂口上有个红绿灯。” “你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于扬笑了，笑的有三份变态。 “你们弄堂里有个卖糖人的，他家有个小女孩，我就因为和那个小女孩说了几句话，你就带一帮人来打我。” “你胸口上那道疤记得吗？我被打急眼了用一个酒瓶子划的。” 徐镇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件事情是真的，他的疤的确是这么来，可是那个划伤他的小子据他所知，在赌场耍赖被人砍死了。 而且他记得那小子左眼下面有个小痣，这个人没有。 眼前这人肯定不是那个家伙，但是他竟然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情他只在宿舍和同学说过。还有他叔叔和班主任知道。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记得我了？” 于扬似乎有些兴奋，“七年还是八年前，春节前几天，你仔细想想……” 他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狂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塞到徐镇东嘴里，“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给徐镇东点烟，“鞭子的滋味不好受吧，先抽根烟压压惊……” 宪兵队的其他三人都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于扬怎么审是他自己的事情。反正人最后要被带去上海，他们只是旁观者。 于扬的纯金打火机凑到徐镇东面前时，他突然瞳孔一缩，那个打火机上刻着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个老头在钓鱼。 这是戴老板告诉他的接头信物，如果谁拿着画了这幅图的打火机来找他，那就是他的上级——孤舟。 不对啊，戴老板说过，孤舟是个很谨慎的人，不轻易相信别人。让他们做好一辈子无法见面的准备。 这怎么自己刚来就见到了？ 还有，这家伙这么年轻，跟自己差不多同岁，能是上海站副站长？ 他的直属上司？ “怎么？想装不认识？”于扬笑的愈发狷狂。 徐镇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记错了。” 徐镇东声音有些发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没……我……我没在闸北待过。” 于扬突然收起笑容。“不记得没关系，可我记得你。我让人带着你的照片去那一片打听一下就行了，我知道你家就在红绿灯旁的弄堂里。” “我挨家挨户去问，然后把你家人请来跟你说？” 于扬脸上带着残忍的兴奋，“或者，我把那个卖糖人家的的女儿给你请过来？我猜你是喜欢她对不对？” “啧啧啧，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有没有嫁人？长得的确挺漂亮的。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你就带人来揍我。” “你那是说话吗？你拉住他的手不让走，你是耍流氓……”徐镇东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于扬要干什么，可是他和孤舟是有接头暗号的，没说暗号他是不会冒失认为于扬就是孤舟。 “承认你家就在那儿了？” 于扬说着，走到徐镇东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大家算是半个儿时玩伴了，你就非要逼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说完他放开头发，往后走了两步，走到刑架后面，开始挑选墙上挂着的刑具。“你说那个卖糖人家的姑娘要是被人用烙铁在脸上烫个疤，啧啧啧……” “是不是有些可惜？想想我还有些不忍心……” 这个地方处于刑架后面的死角，他的身影被徐镇东挡住了一半，于扬说话的同时，手指动了。 三个宪兵看不到于扬的动作，徐镇东背着身子当然也看不到。但是他能感受到，因为一根细细的鱼线拴在他后脑的头发上绷的直直的。 于扬每次勾动手指，后脑头皮上的刺痛频率在他心里变成一串串数字。他的密码学成绩全班前三，当然明白这些都是明码。 这东西就像是和他说话的语言，甚至不用刻意去翻译就能知道什么内容。 前面是接头暗号，后面一句话告诉他，“计划有变，和盘托出潜伏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