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镇东和戚思源负责跑腿、盯梢、送信。 实际上他们这段日子光做买卖了，任务也没参与多少。 徐镇东和戚思源虽然没交流过各自的任务内容，但是知道这个据点迟早要被日伪破获，否则上级不会把他们安排到这个小组，等待叛变潜伏。 两人都有各自的推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都认为这个据点内某个人，或者他们的上级叛变了。 戚思源其实对这次的潜伏计划不太认同，他总觉得戴老板做的太粗糙和仓促了。哪有一股脑把五个人全塞到日本人那边去做卧底的？ 起码他们之间要互相保密才对，哪怕分批潜入也行啊。 他虽然没和其他人交流过这件事，可是想想也能想明白，他一个靠特权最后挤进来的。前面四个早就被选定了，除了徐镇东全是精英，总部不可能让精英去当炮灰。 可是当班主任告诉他任务内容，以及他的上司代号时，他简直惊呆了。 孤舟！ 别人也许不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可他舅舅是顾一白啊，最高长官的秘书。他在舅舅的书房不小心看到过一份最高长官审批下来叙功名单，上面就有孤舟这个代号。 叙功内容是清除了土肥圆贤二。 土肥圆的大名谁人不知，他在这片土地上的罪孽谁都清楚。他死的时候重庆很多百姓放炮庆祝。 那份名单上面还有知更鸟其他人的叙功记录，由此他大胆推断，孤舟就是知更鸟的实际领导人。 知更鸟的大名他更早就知道，也知道他们的一些事迹。别的间谍绞尽脑汁拿不到的情报，他能轻轻松松在他舅舅的书房看到。 戚思源如今正是满腔热血的青年，心想如果能到这种人手下工作，简直是三生有幸。 …… “能为影佐机关长效力，陈某真是三生有幸啊……” 陈立言双手握着影佐祯昭的手，一脸谄媚和激动的上下晃动。 影佐祯昭得知陈立言这么重要的人物被捕，亲自跑来大西路67号见他以示重视。 于扬暗中撇了撇嘴，中统华东区的副区长就这个德行？你就不能矜持点？昨天你面对丁李二人时候的深沉呢？ 肚子里藏的那点水还不如李世君这个中尉，起码李世君第一次见到影佐祯昭，说话也是尽量不卑不亢，看着比较得体。 可是这个陈立言，见到影佐祯昭就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这种人是怎么爬到华东区副区长这个位置的？ 这种事情只有自己这种没什么本事，给日本人立不了什么什么功，还想巴着人家的“废物”的专属技能才对，陈立言这种大人物怎么也搞这套。 “陈桑此话严重了，你不是在为我效力，而是在为你们国家即将诞生的新政府效力。” 影佐祯昭微笑着说道。陈立言的谄媚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过分谄媚那是没本事之人的生存技能，陈立言从军衔和中统职位上来说，和他差不多是平级的。这种人即便势弱，顶多也就吹捧一下自己，如陈立言这般谄媚的，还真不多见…… “对对对，我是为了中日和平，大东亚共荣效力。”陈立言立马附和。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大家都知道日本人在找国党内的各方大佬谈判，就是想要“促成和平”，然后兵不血刃的吞并整个中国。 所谓三个月拿下中国的豪言破灭，日本人一脚踩进中国战场这个泥潭，眼看着渐渐显露出疲态，有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谁都知道南京新·政府的成立只是时间问题，以及看看能不能谈下来一位有分量的大佬。日本人最希望的就是能和那位最高长官谈妥，当然也在和其他大佬们暗中谈判。 接下来的谈话无非就是商量价钱。 影佐祯昭做出足够打动人心的许诺之后，陈立言把自己掌握的东西全都交给了特工处。 中统华东区区长陈立言的投敌叛变，像一枚淬毒的铁钉，狠狠钉进了孤岛上海所有中统潜伏人员的心脏。 一夜之间，日本宪兵队联合特工处，开启了全城无死角的大抓捕。 好在特工处只是为了扩充实力，并没有展开屠戮。 风声先于枪声，席卷整座上海滩。 抓捕是连夜铺开的，没有预告，没有征兆。 抓捕是精准且残酷的。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排查搜捕，每一次出击都直指核心。凭借陈立言的供词，日伪特务精准堵在中统特工的居所、工作地、联络巷口。 一条条潜伏战线被连根拔起，一个个蛰伏数年的情报人员猝不及防落网。 弄堂深处时常骤然响起短促的枪声、压抑的挣扎声、凄厉的喝骂声，转瞬又归于死寂。 偶尔有房门被粗暴踹开的巨响、桌椅翻倒的碰撞声传出，片刻后便是铁链拖地的冷硬声响。 来不及撤离的特工，要么当场饮弹殉国，要么被反剪双手、蒙头押上囚车，去向无归。 上海滩的风，彻底变了味道。 往日混杂着香水、烟草、食物的烟火气，如今处处萦绕着硝烟、铁锈与淡淡的血腥气。 街面依旧人来人往，洋楼霓虹依旧次第亮起，可这繁华表象之下，早已是遍地修罗场。 巡捕岗亭的巡捕不敢多管，租界当局噤若寒蝉。 日本人借着叛徒的情报肆意横行，特工处特务更是肆无忌惮，借着清剿之名肆意抓捕、勒索。 寻常百姓看不懂暗流汹涌，只觉如今的上海处处透着诡异，人人自危，夜里早早关门落锁，再也不敢出门闲逛。 短短一夜，华东中统在上海经营数年的情报网近乎崩盘。 潜伏人员或死、或捕、或仓皇隐匿、或被迫出逃，无数秘密联络点被捣毁，堆积的情报文书被尽数查抄。 原本隐秘的谍战战线，被叛徒陈立言亲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余成功被分到了上海的一个情报小组，他表面身份是个记者，每天背着个相机早出晚归的找新闻。 可他的胶卷里，拍的大多是码头和港口上的商船和军舰。 他正在报社分配的宿舍里赶稿子，明天早上就得交给总编。就在他伏案笔耕时，突然听到楼道中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这天终于来了吗？ 余成功觉得他还有些没准备好，虽说早就知道他会被捕，然后叛变。可是这一天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枪，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万一敌人破门而入，看到他手里有枪，一顿乱枪齐发怎么办？那样他就被当场报销了，还潜伏个屁啊？ 可是束手就擒，不反抗一下是不是有些假了？ 自己作为一个特工，听到这么多人的脚步声还没警惕心，这怎么能说的过去呢？ 装作没听到？ 想到这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棉花耳塞塞进耳朵里。 正好隔壁住的是报社的会计，他那个乡下老婆好像需求有点大，那张破床每天晚上没完没了的摇个不停。 自己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光棍，为了不让自己难受，隔绝一下噪音能说得过去吧？ 要不然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