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才道，“二妈，这东西吃多了腻的慌，你先给咱泡碗茶叶水呗，让我先解解腻再说。” 周海玲心里很不舒服，转身去泡茶叶水。 倒水的时候，她的眼神又黑又沉。 这时，身后萧野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妈，咱有意见归有意见，说开就行，可不兴给我水里吐口水啊。” 周海玲手一抖，开水倒在了她自己的脚背上，疼得她惊呼一声，手一松，暖壶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全都碎开，大半壶的水都溅在了她的脚上以及裤腿上。 萧常顺脸色一变，“玲玲。” 他冲过去抱着周海玲坐炕上，给她脱了鞋，卷起裤腿。 整个脚背以及半条腿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成了红色，还冒着热气。 水泡肉眼可见的冒了起来，里面的水都在晃荡。 周海玲疼的脸白的比死了三天的尸体都白。 萧常顺看着这样急得浑身都在抖。 周海玲年轻时就漂亮，他喜欢，死皮赖脸娶回家，一直娇养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眼看着不行，他翻箱倒柜的找了些钱揣兜里，抱着周海玲就要准备去医院。 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火坑里舀了一碗灰，直接倒在了周海玲受伤的地方。 “没事儿没事儿，不就是烫了一点皮吗？撒一把灰就好了。” “以前日子难过的时候受伤了，可是连灰都不舍得多撒一把，这会儿咱这个条件还是有的，够了没？二妈，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舀一碗。” 温热的灰撒在伤口上，周海玲疼的尖叫一声，想晕过去，可疼的她又晕不过去，整个瘦弱的身体都在颤抖着。 萧常顺心疼婆姨，红着眼睛怒吼，够了，“萧野，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受伤了，伤的这么严重，要去医院，你撒灰干什么？在这捣乱干什么。” “我告诉你，要是因为你耽误了她的伤，我跟你没完。” 萧野高大的身子挡在门口，他眼神很冷，“二爹，你还记得我还有一个妹妹不？她当时只有三岁，会叫我哥了，整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四哥四哥的叫。” “那个时候我以为这四哥她会叫一辈子。” “谁又能想到她的一辈子只有三岁。” “她跟着你家二妮到你家里玩。” “两个孩子都掉锅里了。” “你家二妮伤的轻，你们送医院了。” “我妹妹伤的重，你们给她撒了灰，藏在闲窑里。” “等找到的时候人都臭了。” “找到的时候二妈说，村里小孩命贱，撒了灰要是活不了，那是命不好。” “你们还说，是妹妹自己藏在你们家闲窑里的。” “还说她死在你家里坏了你家的风水。” “反正农村老娘们命贱，这灰也撒了，咱该尽的义务也尽了，今天我也要看看二妈的命好不好。” 萧常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把周海玲放在炕上，冲过去一把抓着萧野的衣领子，想要把他推开，可他年纪大了，萧野却是年轻力壮，哪里能推得开？ 萧野两只手控着一脸坦然，“二爹，这可是你动手的，我没动手啊，你要是把自己磕了碰了，可不关我的事儿。” 萧常顺气的怒吼，“那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再说了，那是意外。哪里能怪我们家。” “村里没长大的孩子多了，长不大的孩子那都是命，他们生来就是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才你只能活那么两年。” “你少把这些有的没的怨气怪在我们家身上，现在你立马让开，我们要去医院。” 萧野笑眯眯道，“二爹说的有道理，长不大的孩子那都是命不好，上辈子造了孽，那活不老的人也是命不好，前半辈子没积德。” “二妈都这把年纪了，要是真的不行了，就让她该去就去呗，你又何必强留呢，这都是命，不是吗？” 萧常顺一脚踹在萧野腿上，红着眼睛怒吼，让开。 萧野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腿就开始哎哟哎哟的叫，不行了，不行了，啊，二爹，你这心可真黑啊，你这一脚下去，我感觉都瘫痪了，这实在是让不开啊，要不然你把门窗卸了吧，那样快点。” 周海玲挣扎着坐起来，眼泪汪汪的看着萧野，“小野，二妈，知道千错万错都是二妈的错，当年要是二妈细心点儿，看住你妹妹那事儿就不会发生了，这些年二妈也悔啊，夜夜睡不着觉，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你妹妹在哭。” “或许这就是报应，刚才好好的暖壶就掉了，二妈只是伤了这么一点就疼的不行，当年你妹妹全身都烧伤。那孩子连哭都不哭，就眨巴着眼睛。” “那个时候二妈年轻，真不是人，可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妹妹肯定早就投胎去了好人家，这是连你爹妈都不计较了，你就忘了吧。” 萧恒站起来走到门口，“我们今天是来拿孝敬粮的，不是来吵架的，更不是说以前的事的。” 萧常顺气的扯着嗓子怒吼，“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说那点粮食的事，你们没看到受你们二妈受伤了吗？你没看到她现在很难受吗？你们没看到她现在要去医院，我们没空。” “你们兄弟现在立刻把路让开。” 萧野似笑非笑，“二爹你怎么能把孝敬粮说的这么轻松。” “难道你忘了当年我妈在生老五的时候，正好赶上交孝敬粮的那几天。” “我爹说等等，等等，等我妈生了之后就把粮食给你们送过去，我奶拿着绳子就跑来我家门口上吊了，还扯着嗓子把全村人喊来说我爹不孝，要把老娘给饿死了，” “那个时候我咋没见你着急呢？我妈可是生孩子呢，要是有啥好歹的就没命了，那个时候你可是说了，孝顺是第一大事儿，怎么？今天二妈又不是生孩子，她不过就是蹭了一点皮而已，哪里那么着急了。” “你忘了当年不止把孝敬粮给拿走了，还把我妈攒的20个鸡蛋也都拿走了，那可是我妈坐月子鸡蛋，你连一个都没留，你还在那儿假模假样的说都是孝顺老人，老人吃在肚子里那才是福。” “哎呀，说起鸡蛋我记起来了，这孝敬粮里面还得加20个鸡蛋，一个月20个。” “二爹，啥时候给啊。” “二妈，我看二爹心里根本就没你，这些年净哄着你看给他生孩子带孙子了，为了那点粮食，他连你的命都不要了。” “说不定他早就嫌你烦了，等着你死了之后再找一个新的呢。” “上次我还见他跟东头的寡妇家门里进去了，我在外面专门蹲了一个小时二十多分。” “一个男人，一个死了很久男人的女人，一个多小时呢，干什么？好难猜啊。” 周海玲愣住了。 萧常顺气的怒吼，“够了，我给你粮食，现在立马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