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桃

第20章 勿瞻前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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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头一块挨着一块,错落垒起四围的炉壁,留出中间添柴的空隙。 我弯腰又在边角垫上一块薄砖找平,稳住灶身,让这炉灶立得牢靠稳固。 忙了一阵,等到阿五实在坐立难安了,我才开口:“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街上发生了什么?” 阿五愣住。 我平和道:“孟书宜不会去质问谢禹的,她会先佯装不知,再慢慢剥茧抽丝。我也不去谢禹面前提起,他又如何知道今日我与孟书宜撞见过?” 孟小姐在街上并没有刨根问底。她不显露,路人也并不能察觉到什么,编排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看来,她不是个冒失意气用事之人。甚至比我稳重。 我当初察觉到谢禹要娶别人,并不能够心平气和。 阿五愣愣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没失忆?” 我摇摇头。 “你们说的那些事,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原是想问个明白的,可你也不容易。我问这几句无济于事,还要害得你被问责,实在不必要。” 阿五目露感激。 在别人手底下做事,无论多受主子器重,总归是提着心吊着胆的。 像今日那一遭,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奉旨送我去别苑而已。可出了点不可预料的差池,便是他的过失。 “江姑娘,你真好,难怪世子那么喜欢你。” 我背对着他,继续搭建我的灶头,嘴角勾起抹自嘲的意味。 喜欢。 从前觉得喜欢是顶美好的事,只要喜欢,便会珍视,是我天真得太过。如今却觉得无谓得很。 眼下阿五觉得我人好,可同时面对我和孟书宜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孟书宜才是该先被顾及的那一个。 因为他主子谢禹会如此选择。 我状似无意地问:“你全名叫什么?” “谢长策。长策须当用,男儿莫顾身的长策。”阿五提起自己的名字,还挺自豪的,但很快面上浮现失落的神色,“不过现在,就只叫阿五了。” 谢姓与主子相同,以防分不清尊贵,他的原名便不允被提起,府里府外的人都只知道他叫阿五。 为何叫阿五,也是因当时谢禹选人时候,他是被选中的第五个。 “的确,我们这些人,原本是怎么样无足轻重。入了这王府,名字是主子给的,荣辱是主子赏的,主子有喜有怒,怒了便是下人的不是。” 我说完这番话,再道:“你我是一样的人,故而能帮到你的地方,我也会尽力。所以你不必觉得我好。” 阿五一个大男人,听得红了眼眶。 他推门离开这座四合院,我才抬起脸,看向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 堂屋中。 太子萧景初与谢禹分坐棋盘两旁,各持黑白子。 谢禹命侍女奉上的蒙顶石花,太子一口未动,谢禹便立即交代侍女去换了顾渚紫笋。 “臣只知石花是一等一的珍茗,自己喜欢的紧,却未曾揣摩太子殿下的喜好,实在愚钝。” 萧景初落下一子,神色未动。 这谢禹,分明是揣摩得太过,以至于几次三番奉的都是蒙顶石花。 眼下再度察觉到他的心思,才在三言两语间,解释之前为何奉这茶,还有意提“未曾揣摩”来分辨清白。 孟闻舟站一边观棋,忍不住插嘴道:“谢禹,棋局如战场,该弃车保帅的时候,要果决才好。你这瞻前顾后的,要人财两空啊!” 萧景初道:“观棋不语。” 于是孟闻舟闭上了嘴,过一会儿,嫌看得烦闷无聊,看人下棋实在太磨叽:“谢禹你赶紧投降了得了,还要挣扎个什么,我有事要同你说。” 谢禹没理会,孟闻舟又说:“太子兄,他这输定了是不是?” 萧景初也没理他。 孟闻舟便坐一边磕瓜子。太子与他说过,爱同谢禹下棋,是因为谢禹不像其他人,在棋局上有意让着,谢禹是全力以赴的,如此才能有较量的乐趣。 一局罢,他们收拾着还想再开一局。 孟闻舟赶紧制止道:“谢禹你慢点,我有个事,得跟你提一嘴。” 谢禹看向他:“什么事?” “那个江桃醒了,怎么不同我说,”孟闻舟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人我要了,一会儿就带走。” 谢禹笑问:“没摸够,还惦记着?” 孟闻舟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 那女人,他的确惦记着的。坐到怀里之前,他想的只是试试这女人在谢禹心中究竟有几分重。可一手的柔软,加之那双泪莹莹的眼睛,竟叫他无可救药的软了心。 才刚有几分心软,她就奔着柱子狠狠撞去。 那惨烈一幕,叫他隔了多日仍然时不时的想起。 但他面上显得毫不在意:“过几日我妹妹就与你成亲了,我可不想她入王府之后,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碍她的眼。” “好。” 谢禹应得干脆,随即吩咐侍卫,去把江桃带到堂屋。 孟闻舟直直盯着他:“你倒是大度。” 谢禹笑。 “左不过一个消遣的玩意儿,你开了口,怎会有不给的道理。” 然而,侍卫没能把人带来。 说是江桃被王妃带到郊外去,乱棍打死了,丢河水里喂了鱼。 孟闻舟冷笑。 “死了?” 谢禹叹道:“我母亲行事过了。不过她受了多年苦,性子难免古怪。” “撞柱都给救回来了,我要人,这就死了?”孟闻舟全然不信。 谢禹漫不经心地说:“我母亲不喜欢江桃,且听闻你也有针对她的意思,便先把这颗眼中钉拔了去吧。你若是不信,尽管在我府上找。” 孟闻舟面上颜色可谓纷呈,没再说什么话,半晌后,大步往外走。 谢禹好声好气:“教坊司新到了批异域美人,你若得空去瞧一瞧,比我那个通房婢解风情得多。” 孟闻舟没理会。 气势盛盛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谢禹收回目光,对太子抱歉道:“我这姻兄性子真是古怪。” 萧景初端起茶盏,轻轻撇去面上浮起的沫饽,眉眼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方才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 “闻舟的话有几分道理。” 谢禹闻言,端正了神色:“太子指的哪句?” 孟闻舟在谢禹眼中一介武夫而已,更多的是勇。他开口,谢禹听过也就罢了。 但太子的话,谢禹务必每个字都入心,细细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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