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看着手里的《枯荣诀》、看了许久后，才抬头问道：“不知这本功法，需要多少灵石？” 陆景山伸出一根手指，道：“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陈长安无语道：“一百二就直接说一百二，你伸一根手指出来，老夫还以为只要一百。” 云泽仙城里最普通的筑基功法都敢卖七八百灵石，这东西只卖一百二十，便宜得让他心里发虚。 但心里觉得便宜归心里，嘴上可不能那么说。 “一百二十灵石和一百灵石，没有区别。”陆景山笑了笑，重新坐下。 “贵了，这本功法毛病不少。且不说只有筑基前中期的修炼方法，后面的篇章早就失传了，而且修炼速度极慢，寻常筑基修士练一年，抵不上别的功法练半年。” “那是别人修炼的不对，或者说是时机未到，这门功法入门时要先敛气血、沉生机，让肉身进入一种近似衰败的状态，再以灵力反哺自身，完成枯荣轮转。”陆景山说到这里，看了陈长安一眼。 “年轻修士本就气血旺盛，谁愿意折腾自己？年纪大的倒是适合，但真正能熬到筑基的，又有几个像你这么老？” 陈长安听完觉得很有道理，这话没有毛病、又重新翻开了功法。 草木有枯荣，人身亦有盛衰。 他盯着这两句话，指腹慢慢摩挲过发黄的纸页。 气血衰败，生机将尽，这东西他熟啊。 几天前，他连脉搏都快摸不到了，整个人只剩三日寿命，若说这世上谁最清楚什么叫“枯”，二十多岁的年轻修士怕是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 “还是太贵了，便宜点。”陈长安合上功法。 陆景山一愣，道：“已经很便宜了，若不是陈道友是我清泉丹阁的丹师，我可要卖二百灵石。” “你都说了，老夫是自己人，一口价九十！。” “一百一。” “九十五。” “陈道友，一百灵石，再低我宁愿让它继续吃灰。” 陈长安沉吟几息，点头。“行，你是掌柜，你说了算。” 一百灵石换一部筑基功法，怎么看都不算亏，至于后面的篇章，眼下也轮不到他操心。 筑基中期离自己还很远，真能修到那一步，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陆景山收了灵石，又丢给他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清泉丹阁四字。 “后院西边那间屋归你，旁边就是炼丹房，这几日你先熟悉水元丹，药材我让人送过去。” 陈长安接过木牌，再次确定了一遍：“住处真的不收钱吧？” 陆景山脚步一顿，“……不收。” “那就好。”陈长安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景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摇头失笑。 筑基修士能抠成这样的，实属少见。 …… 清泉丹阁后院很安静。 陈长安住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窗外便是丹阁自己开出来的一小片药圃，里面种着些常用的一阶灵药。 他搬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简单布下一层预警禁制，便盘膝坐到床上，将《枯荣诀》摊在腿间。 功法内容并不复杂，到了筑基以后，修士体内灵气化液，《枯荣诀》修的却并非一味壮大灵力，而是将自身气血、灵力与生机连成一个循环。 气盛则敛，气衰则养。一枯一荣之间，灵力随之流转。 陈长安看了两遍，缓缓闭眼，引动体内灵液按照功法路线流入经脉。 起初还有些生涩，运行到胸口时却忽然顺畅起来，那些因为年老留下的衰败气息，竟像早就等在那里一般，被功法一点点牵引出来。 陈长安眉梢微动。 陆景山说过，年轻修士修炼《枯荣诀》，最难的就是如何让旺盛气血沉下去。 他倒是因为这具身体本就老了，直接省了这一步。 八十六年的岁月痕迹，早已在体内扎根。就算是修为达到筑基境后，重新焕发了生机，那些痕迹依然留着，几日前还真正走到了寿尽边缘。 这部功法，真的很适合他。 随着功法的运转，陈长安的呼吸渐渐放缓，胸口起伏越来越小。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极一截经历了严冬的老木。 要是有人推门进来，还会以为床上坐着的是一具尸体。 当神识沉入体内，陈长安清楚的看到了经脉中的筑基灵力正在一点点收拢，原本散在四肢百骸中的生机也缓慢沉入丹田，整具肉身像是彻底进入寒冬。 “枯”这个字，对别人或许是一种需要参悟的意境。但对于陈长安来说，那是活过的人生。 灵力继续运行。当气血沉到最低处时，丹田中的灵液忽然轻轻一震。 一缕微弱的生机自其中散开，像寒冬土层下冒出的第一根嫩芽，顺着经脉一点点向外延伸，让原本沉寂的血肉重新有了温度。 陈长安的心跳随之加快。 咚。 咚。 衰败气息被重新卷回灵力之中，原本生涩的运转路线一下顺畅许多。 一周天。 两周天。 直到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陈长安才缓缓睁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皮肤松弛，青筋明显的老手。 他握了握拳，发现气血却比昨夜旺盛了一截。 “有意思。”陈长安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陆掌故没有骗自己，这门在别人手里吃灰的功法，真适合自己，刚想继续研究，丹田里的九转仙瓶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陈长安心头一动，神识立刻进入三转药园。 一株快要枯死的一阶灵草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以前随手移进来的，年份不高，前些日子叶片就已经开始发黄，也就没怎么管。 此刻，几片枯叶已经落地，根部却冒出了一点只有米粒大小的嫩绿。 陈长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悬在药园上方的蓝色小瓶。 “枯荣……催灵……” 两者之间，好像有点意思。 陈长安没有急着试，现在刚得到一门功法，连门都还没摸熟，胡乱拿九转仙瓶往里掺，很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陈长安退出药园，推门走出屋子。 晨雾还没散，院中的药圃边蹲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女，正抱着一筐灵药往炼丹房送，见他出来，连忙起身行礼。 “陈前辈。” 陈长安知道她的身份，陆景山的侄女，陆小满，聚气七层，平日负责丹阁后院的药材。 “来的这么早？” “二叔让我送今天的水元丹药材。” 陆小满说完，看见陈长安蹲到药圃边，把几株已经蔫下去的灵草重新扶正，又给根部添了些土。 她有些好奇，走上前问道：“前辈，这几株都快死了，还救它们做什么？” 陈长安头也没抬，只用手指拨开土层看了一眼根须。 “根还活着，说明还没有死，只要细心照料、就还能长。” 陆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草药给我吧。”陈长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接过她手里的药筐。 接下来的几日，陈长安白天炼丹，晚上修炼《枯荣诀》，闲下来便去街上转一圈，熟悉云泽仙城。 六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七日清晨，陈长安刚刚结束修炼，院外便传来了陆景山的声音。 “陈道友，交易会今日要开始了，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