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江晚栀从音乐房出来时。 整个人透着一层薄薄的疲惫。 江老爷子和鸿老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 下午她那一首歌唱完之后，孟奶奶当场红了眼眶，随后不由分说将两个老头撵了出去，反手锁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屋里时不时传出琴声和她那穿透故事的嗓音。 一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五遍。 末了，屋外又接连传来五首全新的曲子。 每一首都足以震撼心扉。 “饿了吧？晚饭早就准备好了，快快快，去吃饭”鸿老连忙招呼。 “对，可得好好吃顿饭，这几个小时把这孩子累坏了”孟奶奶始终拉着江晚栀的手，满眼都是欣赏与喜爱。 于是，她和爷爷便留下来吃了晚饭。 席间鸿老格外高兴，喝了不少，江晚栀也陪着孟奶奶饮了几杯。 晚上九点多。 江晚栀和爷爷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您二位休息了” “打扰什么？”孟奶奶拉着她的手不放“你们不是来京市办事的吗？这个点去哪儿？住酒店？” “酒店已经订好了”江老爷子忙说“至于录歌，等明天栀栀睡醒，我会送她去公司的” “哎呀，来京市住什么酒店？”孟奶奶眉头一皱“我们家十几间客房，还住不下你们两位？我不管，今晚这孩子必须留宿，以后你们来京市，就在我这里住” 江晚栀没说话，看了一眼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立刻说道：“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哎呀老江，我家老婆子都发话了，你们就安心住下吧”鸿老拉起他就往外走“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房间” 两人不再推脱。 两间房挨得很近。 鸿老交代有事找佣人别见外后，便跟孟奶奶回房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江老爷子快步走上前，满脸心疼“累了吧？快坐下歇歇，你看你这脸色，在外面我都听到了，你又作了五首曲子，你这孩子，再有本事也得量力而行，嗓子都哑了” 江晚栀抬起头，眸光清亮，那层疲惫的神态瞬间褪去。 “爷爷，鸿老不简单，可更不简单的人，是孟奶奶” 江老爷子一愣“什么意思？” 江晚栀在沙发上坐下来，将音乐房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知道孟奶奶曾掌控整个乐坛。 便知道这位老太太绝非等闲之辈。 但真正让她警觉的是，随着音乐的深入，她们聊得越来越多，孟奶奶不经意间提到，最近众多人齐聚京市，有重大事情要参与。 而她，也顺势在不经意间，透露了自己此番来京的目的。 然后，孟奶奶留她吃饭住宿了。 在京市贵圈。 留人吃饭不稀奇。 但留人住宿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是愿意深谈的信号。 “你就不怕她觉得你太急于功利了？”江老爷子给她倒了杯水。 江晚栀接过水杯，顺势拉着他坐下。 “爷爷，我无法确定他们的话语权到底有多大，但可以肯定的是，帮忙牵线应该不难，天枢计划说到底就是砸钱，拼的是公司的底气，我们不缺钱，不缺实力，缺的只是一个入场的机会” “她留我住宿，不只是因为那几首歌，一个人站云端久了，自然会想看看云端之上还有什么，她还想往上走，就需要一把年轻的刀，这把刀要聪慧，胆大，有野心，还得有丰厚的实力和常人没有的眼界” “我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傻子，在她面前全然摊开，便是最好的见面礼，所以她留我，是告诉我，她在考虑，但还要看我后面的表现，爷爷，只要她考虑，那这机会，我要定了” 江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一个人的觉悟程度。 等于她所受痛苦的总和。 越是通透的人，在黑暗里所承受的痛苦与眼泪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他想问她，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参透到这一步。 可他问不出口，那对他的栀栀太不公平了。 江晚栀看出了老爷子眼底隐隐的泪光，知道自己刚才锋芒太露了，老爷子怕是又想起原主了。 “爷爷，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哎”老爷子转过身，悄悄地拭了拭眼角。 江晚栀不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 孟奶奶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取下耳环。 鸿老站在她身后，替她解开盘了一天的发髻。 “老江那个孙女，不简单”孟奶奶对着镜子，语气平淡“五首歌，每一首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点上，她不是随便唱的，她在向我展示她的价值” “她想借你的手，打开那扇门” “嗯，她野心不小呢”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同意她留宿？” “我想看看一个在沪市自称傻子的人，到底还藏着多大的能耐”她微微一笑“京市好久没来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了，那龙潭虎穴，也并非只有男人才能闯” “你要帮她？”鸿老错愕“就因为那几首歌，你就要出手？” 孟奶奶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相伴了几十年的老伴，眼神忽然飘远，像是回到了某段遥远的时光。 “下午的时候，我问她知不知道她想闯的赛道是什么，她说她知道，我又问她，那么多竞争者，你怕吗？你猜她怎么说？” “她怎么说？” “她说，我的竞争对手，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懒惰、害怕、迟疑、不坚定的自己” 孟奶奶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眼底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欣赏。 “最后她又补了一句，顺境养人，逆境造神，战胜自己，哪怕输了，那也是神，只要你迈出那一步” 鸿老怔在原地，那丫头……才多大年纪？ 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半晌后。 他无奈摇摇头“难怪你这么欣赏她，那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竟活得这么通透，这孩子绝非常人，跟我那学生倒是般配，郎才女貌” 孟奶奶不由白了他一眼“他们有婚约的，你忘了？只不过那小子以为人家是傻子，没看上” “这蠢货”鸿老眉头一皱“以后知道真相，怕是要哭唧唧了” “什么以后？他待会儿就到了！” “哎？”鸿老一愣“他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天枢计划多少人盯着，他不想？”孟奶奶慢悠悠地拿起梳子，梳理着散下的白发“下午就给我发了信息，说要来借宿呢”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看啊，他想借宿是假，想让我们牵线天枢才是真的，只是他不知道，他看不上的那个丫头，比他先到，今晚就住在他隔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