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曦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现在，看明白了？” 霍烈伏得更低：“明白了！晚辈明白了！” “还试吗？” “不敢！再也不敢！” 她扫了一眼被撞裂的石柱，淡淡开口。 “本座这地方虽旧，也不是让诸位随意拆的。” 段宏浑身一抖。 “赔！晚辈赔！” 霍烈也忙不迭点头。 “我等愿赔偿贵宗所有损失！” 周云曦等的就是这句。 “把身上值钱的物件留下。” 霍烈第一个扯下储物袋，连上面的神识印记都主动抹去，双手放在地上。 段宏紧随其后，摘了储物戒，又摸出怀里的玉匣。 沈知秋动作稍慢，见周云曦朝自己望来，吓得连腰间那枚护身玉佩都解了下来。 不多时，广场上便堆起了一堆东西。灵石、法器、药匣，还有几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周云曦看得眼皮一跳。 好家伙，一个个的，还挺能攒。刚才送礼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大方？ “前辈……” 霍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周云曦压住想当场清点的冲动，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三人如蒙大赦。 连声道谢之后，带着门下弟子便往外退。段宏伤得重，走了两步还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弟子赶紧扶住他，谁也没敢回头。 李长庚转过身，朝周云曦深深拜了下去。 “老祖神通，老朽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说着，眼眶竟又红了。 “方才老朽还想出手阻拦，险些坏了老祖的安排！” 周云曦：“……” 你倒是拦啊！差一点，她就熟了！ 李长庚却越想越觉得自己悟透了，老祖若一开始便出重手，这三人嘴上服软，回去未必心服。偏偏先降一场细雨，让他们把轻慢、贪念，全露了出来。 等霍烈出手，再借雨破法。谁挑衅，谁动手，谁理亏。 “老祖用心，老朽如今才明白！” 周云曦已经懒得问他明白了什么，能活就好，还能顺便挣一笔，更好。 她刚想让李长庚起来清点东西，余光忽然扫见身后的无忘。 他仍旧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蒙眼的布带已经被细雨打湿，贴在脸上，唇色比先前更淡了些。 缕血，正从他嘴角慢慢渗出来。无忘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 等等。他怎么吐血了？周云曦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难道刚才那条火蟒扑过来的时候，余威伤着他了？ 也是，他本来就没好利索，又不像她有系统护着，站得这么近，哪能一点事都没有。 这三个狗东西！赔偿还是收少了！ “无忘，你受伤了？” 无忘抹去唇边的血，低声道：“旧伤发作，不碍事。” 都吐血了，还不碍事？这人对“不碍事”的要求，是不是只要还能喘气就行？ 周云曦取出一瓶丹药，塞进他手里。 “回去歇着，明日不必做事了。” 无忘微微一顿：“太上长老，我今天地还没扫完呢。” “养好再说。” 周云曦看了眼他苍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月俸照发。” 无忘握着药瓶，安静片刻，低头应下。 “多谢太上长老。” 周云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的极品杂役，到底极品在哪儿？ 赵铁柱直到傍晚才回来。 雨早已停了，周云曦换了身干爽衣袍，正在洞府里查看那枚金髓果。 听见李长庚带人进来，她合上玉盒。 “打听到了？” “回老祖，打听到了一些。” 赵铁柱行礼之后，神情却有些犹豫。 周云曦看他一眼。 “照实说。” “外头都在传，您去年斩杀枯木道人时受了很重的内伤，到现在也没养好。” 就这？ “还有呢？” “说您闭门炼丹，其实都是为了给自己疗伤。结果疗伤的丹药没炼成，阴差阳错，炼出了涤息丹。您自己用不上，才拿去卖了换灵石……” 啊？ 她辛辛苦苦采药、炼丹，合着在别人眼里，全是白忙活？最后还靠炼错了发财？ 照这个说法，秦长老往后也别学了。闭着眼往炉子里扔，万一再错出个别的，宗门岂不是直接起飞？ 李长庚听得脸色难看。 “荒唐！炼丹岂是这般儿戏！” “弟子也觉得荒唐。”赵铁柱赶紧道，“可好几处都这么传，还说得十分笃定。有人问起来，他们便说，若老祖真有元婴修为，何必亲自炼丹养宗门……” 周云曦气笑了！好么，元婴修士不许挣钱。一挣钱，就说明修为没了。 那揽月楼主天天坐楼上收钱，按他们这算法，岂不是早该投胎了？ “谁先传的？” 赵铁柱摇了摇头。 周云曦靠回椅背，半晌没吭声。怪不得那三个一来，便盯着她的伤势问个不停。 原来在外头，她已经是个靠炼错丹药勉强养家的重伤号了。 也不知道谁编的瞎话，偏偏那三个脑子还真不好使，竟敢信了就上门试探。 她正想骂两句，目光落在案上的玉盒上，忽然又顿住。 也不对，他们未必有多信。 只是觉得，值得试一试。 她若真有本事，他们便是上门求教。赔几件宝物，低头认个错，也就过去了。可若真试出她伤重，护不住宗门…… 霜玥宗便成了待宰的羔羊，还是个会挣钱的。涤息丹的名头刚打出去，往后多少人捧着灵石来买？ 有药园，有山头，有丹师，还有能下金蛋的丹方。 谁先伸手，谁就能多咬一口。 两人退下后，洞府里安静下来。周云曦伸手摸了摸玉盒，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得赶紧把修为提上去了。 万一下次，如果系统真出了一张废卡，自己就真的完犊子了！ 后山无人处，焦黑的神树依旧枯立着，枝头没有半点绿意。 最后几滴雨水渗入泥土，原本僵硬的根须，竟逐渐恢复了些许柔韧。 沿着泥土的缝隙，慢慢向外伸展。微弱的生机顺着枯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树心。 无人知道，厚厚的死皮之下，一小片干枯的木芯，正在重新变得柔软。 这棵被当作死物看了几十年的树，终于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