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的地方，从大殿换到了宗门广场。这是李长庚的主意——殿里施展不开，老祖真要动手，还是外头敞亮。 李长庚亲自带着弟子清场，搬开石凳，撤走兵器架，又把围观的人往外赶了赶。 他一边张罗弟子把广场清出来，一边在心里把“老祖必胜“四个字，默念了百八十遍。 周云曦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能当场把他腿打折。 必胜？她连“应战“都是被赶鸭子上架。 “退远些，莫碍着老祖施法。” 周云曦听得眼皮直跳，她现在最想施的法，是让对面这三个人原地失忆，忘了刚才说过什么。 可惜不会。 她只能绷着脸，慢慢走到过去。 霍烈三人已经站在对面，神情比在殿中郑重了不少。 周云曦扫过他们，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不对啊，她刚在斗宝大会上露了脸，涤息丹连玄天宗都抢着要，正是名声最响的时候。 这三个人不来谈买卖，偏偏要来试探她的虚实，这不符合常理啊！ 到底听了什么，才敢这么干？ 她脚步稍停，朝跟在身侧的李长庚淡淡道：“这三位，对本座的实力虚实，倒比对涤息丹还上心。” 李长庚楞了一下，片刻后：“老朽明白。” 他退到场边，将赵铁柱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赵铁柱往场中看了一眼，虽有些舍不得错过老祖出手，还是立即应下，悄悄离开了广场。 “前辈。”霍烈拱手，“请赐教。” 赐！她现在想赐他一杖红。 周云曦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识海中却已经调出了系统面板。 【当前可抽卡次数：1。】 靠筑基中期的修为硬打……她是贪那几件宝物，不是嫌命长。 “抽。” 周云曦在心里咬牙。 “给点能打的。” 剑气也好，雷霆也好。 实在不行，来个能把人弹出去的罩子，她也认。 光芒一闪，一张灰扑扑的卡牌缓缓翻转。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卡牌——天降甘霖！】 【效果：方圆三里降下小雨，持续一盏茶。】 周云曦：“……“ 什么？她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小雨？她眼前差点一黑。 垃圾系统！！！我抽你大爷！！这什么破玩意儿！ 系统！你看看对面！三个筑基后期！ “前辈？”霍烈见她迟迟不动，又唤了一声。 周云曦抬眼，冷冷扫了过去。 霍烈立即住口，心中却又添了几分疑虑。她怎么还不出手？ 周云曦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个遍。 “系统，你最好祈祷我这次能活着回来。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你最好没有实体，有实体我天天站你床头。” 她血压都高了，深吸一口气。废卡也是卡，总比空着手强。 用！好歹弄出点动静。万一这帮人没见识，自己吓自己呢？ 周云曦缓缓抬手，衣袖轻轻一拂。卡牌化作碎光，消失在识海中。 片刻后，一滴雨落在了霍烈的手背上。 他猛地抬头，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云，细细的雨丝飘落下来，洒在广场上，没有半点神通该有的样子。 三宗宗主愣住了，这是什么手段？同时他们绷紧了身体，段宏甚至往后撤了半步，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元婴修士的手段，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这雨里，说不定藏着杀机！ 半晌，雨落在肩上，湿了一小片衣料。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霍烈探出灵识，仔细查了几遍。 就是雨，细得连地上的灰都没冲干净。 段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天上，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南宫道友！你这——你这是给咱们洗尘呢？“ 见没人接话，他胆子更大了些，仰头看了看天。 “元婴老祖亲自呼风唤雨，就唤来这么一场毛毛雨？我们火云门烧火的小子，灌一口灵泉，吐得都比这多！” 三宗弟子中，立即有人笑了起来。起初还只是几声，见自家宗主也在笑，便再没了顾忌。 “还真是下雨！” “我方才还以为是什么神通，白紧张一场。” “这点雨，浇药田都不够吧？” 李长庚脸色铁青，旁边几名霜玥宗弟子握紧了拳头，想开口，又不敢打断老祖。 沈知秋捻着胡须，摇了摇头。 “前辈若不便赐教，直说便是。我等也并非不知进退，何必降这一场雨？” 霍烈没有笑，他盯着周云曦，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莫非真让外头那些人说中了？ 她伤得连一道像样的术法，都用不出来了？ “南宫道友。” 他的称呼，悄然变了。 “这是何意？” 周云曦站在雨里，任由细雨打湿衣袍，负在身后的手已经攥紧。面上仍是一副淡然神情，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心里却已经凉透了。 完了，全完了。 这是一张废卡！废卡！她攒了那么久的名望值，抽出一张只能浇地的废卡！这下别说吓退三人，怕是要连宗门的底裤都笑没了！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圆场？说自己“以雨为礼，点到为止“？还是假装被冒犯，甩袖就走？ 说这是考验他们的悟性？还是说大道至简，让他们自己体会？ 可要是霍烈不肯体会，非拿剑过来让她体会一下呢？ 细雨纷纷，落在广场上，落在霜玥宗弟子们紧张的脸上，也落在后山那棵枯了几十年的神树上。 后山。 那棵神树，据说立宗时就在了。霜玥宗最盛的那些年，它郁郁葱葱，冠盖如云。后来宗门败落，它也一日日枯下去，到如今，只剩一截焦黑的树桩，和几根光秃秃的枝丫，立在雨雾里。 宗门里的人都说，神树枯了，霜玥宗的气运也就尽了。 雨水顺着焦黑的树皮渗入地下。无人察觉，干枯多年的根须轻轻舒展，一缕微弱的生机，正缓缓回到树心。 那缕生机沿着枯根慢慢向上，渗进干裂的木芯。厚厚的死皮之下，一点嫩芽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