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道人这句话一出口，山门前一下静了许多。 李长庚怒目而视，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老东西不是在请教，是在试探。 周云曦也听出来了，但是她一出手就得露馅啊！ 第一招露馅，第二招吃席，吃的还是她的席。 可眼下这么多人盯着，她但凡露出半点迟疑，前面装出来的那些东西就全白费了。 周云曦抬起下巴，甚至还微微眯起了眼睛，表面上尽是高深莫测。 不能犹豫。 越犹豫，越像心里有鬼。 她将神识全部释放。 轰—— 蟹霸天撑在地上的鬼头刀往下一沉，刀刃陷进泥里，膝盖也跟着磕了下去。后排刚爬起来的几个土匪再次趴倒，这回连喊都没喊出来。 枯木道人肩膀一低，脚下的石头裂开一道缝。他往后退了半步，站住时，额角已经挂了汗。 周云曦盯着他，脸上没露半分。 怕了吧？ 怕了就赶紧走！ 她不追，也不收过路费，今日就当做了回赔本生意。 枯木道人却没转身。他看了一眼压在泥里的刀，又望向她，手指慢慢收拢。 “前辈好修为。” 周云曦没接话。 夸完总该走了吧？ “只是贫道来之前，也听过一些传言。” 枯木道人说得很慢，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换口气。 “说前辈闭关多年，是在养伤。” 周云曦指尖一顿。 “你认为呢？” “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枯木道人袖口却滑出一枚青色玉符，被他扣进掌心。他向山道外侧挪了半步，身后恰好空出一条路。 周云曦瞧见了，心里刚松一点，他却又抬起头。 “前辈若肯立誓，今日之事不再追究，贫道这便退去。” 枯木道人暗想：一名元婴修士若真想杀他这个金丹修士，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们已经把护山大阵轰成这样，霜玥宗弟子死伤不少。 双方早已经彻底撕破脸。但是她一直没有出手，除非真的有伤在身。 李长庚上前一步：“你也配谈条件？当真欺我宗门无人！” 枯木道人没再说话。握着玉符的手缩回袖中，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指缝间钻出几缕绿光。 周云曦眼皮一跳。 不是。这就谈崩了？ 她朝他身后看去，那条退路还空着。老人侧着身，扣玉符的手始终没松，脚尖也朝着山道外头。 这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周云曦磨了磨牙。 他倒是把自己的路安排明白了。 “贫道只求领教一招。” 木道人话还没说完，脚下便裂开一道口子。黑藤从土里钻出，转眼涨到手臂粗，贴着地面往前爬。几根缠住光幕，其余的绕在一起，在他身后越抬越高。 下一刻，他双手结印。 墨绿色灵力从脚下冲起，地面接连裂开。 一根根黑藤破土而出。 起初只有手指粗细，转眼便涨到了手臂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倒刺。 黑藤越聚越多，在枯木道人身后拧成一条十几丈高的鬼藤。 一股腥臭味顺着山风扑过来。 阵内几个受伤弟子只是闻了一口，脸上便多了层青色。 李长庚急忙说道。 “长老小心，这是枯木老鬼的噬魂藤！藤刺有毒！” 黑藤猛地收紧，光幕凹向阵内。旗杆从守阵弟子手里震脱，砸在石阶上。周云曦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声脆响已经在头顶炸开。 大阵裂了。 藤梢从缺口挤进来，倒刺刮碎灵光，直奔她面门。 周云曦盯着越来越近的鬼藤，意念已经撞进系统面板。 抽卡！ 那张一直没舍得用的抽卡券碎成金光，面板上的卡影飞快转动。 快点啊！ 【叮！抽卡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体验卡——“一剑开天门（残缺版）”！】 【说明：激活后，可引动一道开天剑气，斩碎眼前之敌。该卡仅可使用一次。】 【副作用：施展者将承受三倍于自身承载能力的精神反噬。】 三倍？救她一回，还得收利息？ 破空声已经到了头顶。她透过面板，看见藤刺上挂着的一滴绿液，连同后头张开的藤须，一起压了下来。 枯木道人盯着她，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笃定。到现在还不动，果然有问题！ “前辈，再不出手，可就晚了！” 算了！反噬还能晚点挨，不用现在就得死！ 激活！ 卡牌碎开，化作一线白光没入她指间。 周云曦顺着那股牵引抬起手，并起二指，往前一点。 “开。” 【一次性体验卡已激活。】 枯木道人眉头一皱，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他刚要继续催动噬魂藤—— 一道白芒，从周云曦指尖前掠过。 刹那间，整片天空骤然亮了，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所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轰——！苍穹裂开！ 从霜玥宗上空开始，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剑痕，横贯天际，无尽延伸！是一道横跨天地的白色天堑。剑光所过之处，云海被硬生生斩成两半。 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苍穹之中。裂口尽头天门之后，有无尽神光倾泻而下。 轰隆隆——！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山岳摇晃。霜玥宗山门前的青石一块接着一块裂开，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阵纹，在这一刻竟然被硬生生压得停止了运转。 这一剑之下，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仿佛臣服。 甚至连阳光，都像是被这一剑劈开。一半照在霜玥宗，另一半……落在遥远的天际。 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道清晰到令人心颤的分界线。 所有人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道横贯苍穹的剑痕。 “不……” 枯木道人看着那道从天穹尽头斩来的白芒，瞳孔疯狂收缩。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甚至不是普通的剑修。 那是……足以斩天的剑意！ “怎么可能……”枯木道人声音发颤，他想逃，可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他的神魂在这一剑面前，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太快了，也太强了。那道剑光从天际而来。 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闪避的余地，枯木道人猛地咬牙。 “给我——” 轰！金丹大圆满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护体灵力疯狂涌出，一件件法宝接连浮现。 护甲、玉佩、金钟、长幡，足足七件防御法宝，同时挡在他身前！ 与此同时，枯木道人双手飞速掐诀。 一道又一道术法疯狂叠加。 木墙！ 土盾！ 灵光罩！ 护体罡气！ 所有能够用来保命的手段，这一刻，全部用了出来！他不想死！修炼数百年，好不容易走到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元婴。他怎么可能甘心死在这里？ “挡住！”枯木道人发出一声怒吼。 话音未落，白光落下。因为剑光落下的速度太快，快到所有人的耳朵，都来不及捕捉声音。 他们只看见——那道白光从枯木道人头顶落下。 然后，一切停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道！两道！三道！ 枯木道人护体灵力、法宝、肉身，连同那一身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尽数崩碎。 他眼睁睁地看着防御，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枯木道人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最后剑光落在他的身体上。 紧接着，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点点消散。 风从山门前吹过，灰烬散开。 枯木道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