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很快过去,热闹喜庆的气息渐渐退去,不过余韵会一直蔓延到元宵节那日,才算真正恢复到平常。
然而,在元宵节前,发生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说起这件耐人寻味的事,民间没什么风声,只在朝堂和权贵间风传。
禁军中护军一职,位三品,原是大将韩娄担任。
后来扯了官司,闹了一场,赵清徽虽保下他一条命,但那官职却是丢了。
于是,这中护军一职便由从北境归来的王逸之继任。
那王逸之原就是世家子弟,在朝中领三品武官的缺,也算合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年后到任不久,皇帝就下了一道旨,直接让众人傻了眼,也让王逸之本人愁闷不已。
话说起来,还得回溯,那是年后的某一日……
年节假期后,各衙门开印,恢复办公。
年前下的雪已经化得干净,路面清清爽爽,街道两边的铺面有的开了,有的仍闭着,待到元宵后才正式开张。
这日,疤四和几名友人在小馆喝了些酒,日落时分才回杨宅。
刚从角门进入,吉祥便走了过来,笑道:“四爷怎么才回?”
疤四跺了跺脚,问:“可是大人有什么事吩咐?”
“大人让我在这里守着,四爷回来,请您去前面的暖阁一趟。”
疤四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抬脚往前厅去了。
暖阁内,杨澈和廖维坐于圆桌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待疤四入内,丫鬟们开始往桌上置菜。
“你去了哪里,叫我们好等。”廖维起身,将疤四请入席。
疤四笑道:“我才在外面和几个……吃过。”
“吃过也得陪我们再吃一场,这宅子里的酒菜,不比外面的干净?不比外面的好?”廖维说道。
疤四往对面的杨澈看了一眼,略显轻松地笑道:“原是为了这事。”
杨澈端起酒盏:“不然呢,四哥以为是什么?”
疤四笑了笑:“我怕你有什么事情吩咐我,让我跑腿哩!”
三人举杯,饮下杯中酒。
“倒还真有事,需劳烦四哥跑一趟。”杨澈提起筷箸,夹了一片肉脯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何事,大人直管开口。”疤四也吃起菜来。
杨澈给廖维睇了个眼色。
廖维便笑着给疤四续酒:“先不说事情,谈什么事情呐,咱们先陪大人吃尽兴了。”
疤四先时喝过,虽不至于大醉,却也有酒意,红着面颊一面吃酒,一面说着闲话。
“哎!”他叹了一声,“咱们在这儿吃吃喝喝,却不知外头是个什么样。”
刚才,他还在小馆子和几名手下说起此事。
杨澈顺着他的话头:“四哥指的什么,叫你叹这么一大口老气。”
“南面,正在闹灾荒。”
杨澈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他知晓,朝廷往南边拨款,却是杯水车薪,大批灾民流离失所。
不过他总觉着这灾荒有些蹊跷,透着不对劲。
“咱们居于皇城下,有吃有喝,那些个灾民,啧……”疤四摇了摇头,“又是这般苦寒天,如何活得下来。”
“朝廷拨了赈灾银。”杨澈说道,“还有冬衣……”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下去,因为这些东西或许到不了灾民手中。
想是话题太沉重,廖维将他二人的对话打断,说起别的。
吃喝间,杨澈见疤四吃得耳热,突然问道:“四哥这几日没去那边?”
疤四咂摸着笑道:“没去,我们这不也得休假……”
话已出口,手上一顿,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饭食,不甚在意地说道:“年前去过,和赖大几人会了会,他们还是老样子。”
杨澈点了点头:“是么?赖大上午我才见过,他说……自你离开后,就再没见过你。”
疤四将嘴里的饭食吞下,又喝了一盏酒,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对面的杨澈。
“什么时候知道的?”
杨澈也不绕弯子,直说道:“你来投奔的那日,我便知晓。”
疤四眉目一凝,脸腮稍稍抽动,努力回想那日,自己并未说什么,也未做什么,不可能露出马脚。
“莫要诓我,你如何知晓?”他用食指在桌上点了点。
杨澈说道:“可还记得那日你说了什么。”
疤四想了想:“我说我打了管事的,被撵了出来。”
杨澈“嗯”了一声,再问:“可还记得我说了什么?”
疤四眉梢微挑,开口道:“你问我,不是卖身到公主府的?”
他说罢,又道:“但我后来向你解释,殿下将卖身契还了我,自此,我便是自由之身,怎么?不对?”
这个时候,廖维闷笑出声,插话道:“四哥,你还没觉察出你这话的问题么?”
疤四摇头。
杨澈接过话:“殿下他怎么可能去管一个外院杂役的事?还你卖身契?你打了“小管事”,上头还有大管事,还有总管事,一层一层,随便哪个就能处置了你,根本不会报到殿下面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亲自过问,然,她怎么会特意过问一个杂奴的事情?”他继续说道,“你脱口便是殿下放你离开,还你卖身契,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疤四怔在当场,之后大笑出声,往椅背一靠,拿指在空中点了点:“你这脑子,当真是……”
他话锋一转:“这般机灵的人,当初怎么就陷到那种境地?”
杨澈苦笑着饮下酒,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四哥,你没落到我那个境地,不会知道其中有多难,聪明有何用,没有一个像样的身份,和牲口无异,如同你手拿利刃,但双手却被反绑身后。”
“看清了前路,可前面的每条路都走不通。”
他站起身,拱手对疤四行了一礼。
疤四连忙起身,托住他:“当不得,当不得,怎么无端行起礼来?”
“那日四哥应是知道,那女子就是殿下罢,这才给我出了那个主意……”
疤四摆了摆手:“皆是你个人的造化,不提了,你既然揭穿我的身份,总不会是一时兴起,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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