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厂后厨办公室。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准备开单子。 李明河站在后头，拿胳膊肘碰了碰李明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二哥，你过去要单子。顺便跟王主任提一嘴，以后除了咱俩，或者我当面领过来的人，别人送的菜一概别收，就算提我的名字也不行。” 李明江愣了一下。 没弄明白老三为啥突然加这么个规矩，但老三脑子活泛，这么安排肯定有道理。 他点点头，迈步走进办公室。 王主任把写好的单子撕下来，递过去：“一百斤，两毛三，二十三块。明天拿发票来结账。” 李明江接过单子揣进兜里。 “王主任，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清楚，以后这送菜的活儿就认准我们兄弟俩。要是换了别人来送，哪怕他打着我们的旗号，你也千万别收。” 王主任停下笔，抬头看了李明江一眼。 “咋的？你们这买卖还有人抢？”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李明江按照自己的理解接了话，“咱这菜都是精挑细选的，别人送的要是掺了假，砸了我们的招牌事小，吃坏了厂里工人的肚子事大。” 王主任听完，赞同地点点头。 “行，这规矩我记下了。以后我这后厨只认你们兄弟俩的脸，别人送的菜一根草我都不收。” “得嘞！王主任痛快！”李明江笑出声，“那我们明天准时送三百斤过来。” 李明河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插。 过程很顺利。 两人出了五金厂大门，走到驴车旁。 李明江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老三，原来跟这些城里干部沟通，也不是那么难啊。” 李明河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只要放开胆子，你很快就能适应......” “以后这两天都让我来沟通，你二哥我保证完成任务！”李明江一甩鞭子，“驾！” 毛驴迈开蹄子往前走。 ............ 上午九点半。 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到了印刷厂大门口。 这比昨天跟黎主任约定的时间，整整早了半个钟头。 门卫正坐在传达室里喝茶，瞅见李明河，放下茶缸子走出来。 “哟，小伙子，今天来得挺早啊。” “平叔，早。”李明河打了个招呼，掏出烟递过去，“这不是怕耽误食堂做饭嘛，赶早不赶晚。” 平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把大铁门拉开。 “进去吧，黎主任在后厨盯着呢。” 两人把驴车赶进厂子，停在食堂后门。 一人抱起一个大柳条筐，往后厨走。 黎主任正背着手在后厨里转悠，听到动静转过身。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九点三十五分。 “时间观念不错。”黎主任点点头，走上前，伸手在柳条筐里翻了翻。 底下的野菜翻上来，带着水珠，没有一点泥沙和黄叶。 黎主任是个死板人，最看重规矩和质量。这菜的品相，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上秤。”黎主任冲着帮工喊了一声。 一百零二斤。 李明江这回没等李明河提醒，主动开了口。 “黎主任，多出来的两斤算我们的，就当是补偿损耗。你按一百斤算钱就行。” 黎主任看了李明江一眼，语气依旧严肃：“规矩就是规矩，说好多少钱一斤就多少钱一斤，不过你们这态度我认可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以后每天给食堂送两百斤，但质量必须跟今天一样。要是有一回掺假，这买卖就断了。” 李明江一听加单了，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黎主任你放心！质量绝对有保障，质量有问题你拿我是问！” 他没忘李明河交代的任务，简单说一下供货只有他们兄弟，要是改变供货人会提前说。 “行，我知道了。”黎主任转身往办公室走，“来，我给你们开收据。” 李明江跟着进去，拿着收据出来。 兄弟俩把空筐搬上驴车，出了印刷厂。 接下来的被服厂，也是李明江打头阵，操作一样，但多了一项去财务收钱的工序。 但也很顺利。 ............ 出了被服厂，李明江摸着兜里的钱，走路都带风。 “老三，这钱赚得真痛快！” 李明河骑在自行车上，看着二哥那兴奋的劲头，心里也高兴。 “走，去农贸市场找周哥。” ............ 十点半。 农贸市场里人声鼎沸。 周哥正坐在摊位后面抽烟，瞅见李明河兄弟俩过来，眼睛立马亮了。 “哎呀！明河兄弟，明江兄弟，今个儿挺早啊！” 周哥站起身，迎上前，看着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野菜，满心欢喜。 “这么多啊？今天这量可真足！” 李明江跳下驴车，把装鱼的水桶拎下来。 “周哥，五斤鲫瓜子，活蹦乱跳的。” 周哥看了一眼水桶，连连点头：“好东西！赶紧的，把菜都搬下来过秤！” 李明江与李明河挽起袖子开始搬。 周哥也参与。 搬得差不多了，李明河却伸手拦了一下：“周哥，今天这菜只能给你三百三十斤。” “啥？三百三十斤？”周哥看了看驴车，“这车上少说还有一百多斤呢！咋不全给我呢？” 李明江也愣住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算好了把剩下的四百多斤全给周哥吗？ 怎么突然变卦了？ 但他没问，老三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打算。 “周哥，剩下的这一百多斤我得送给一个亲戚。他那边急用，推脱不开。”李明河说道。 实则是把其中的九十五斤拉回去给翠花，绝不妥协。 周哥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明河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这摊位一天能走不少货呢，你这留这么多，我这钱赚得不痛快啊。” 李明江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周哥，这回真是特殊情况。亲戚那边办点事，急需这菜。你放心，明天，明天肯定给你多拿！” 周哥摆摆手：“行吧行吧，谁家还没个急事。三百三十斤就三百三十斤，上秤吧！” 三百三十斤野菜，两毛三一斤，七十五块九毛。 五斤鲫瓜子，一块二一斤，六块。 一共八十一块九毛。 周哥从腰包里数出钱，递给李明江：“明天可得给我留足了啊！” “一定一定！”李明江把钱收好。 兄弟俩离开农贸市场。 ............ 驴车上还剩下大概一百一十斤的野菜。 走出一段路，周围人少了。 李明江转头看向骑着自行车的李明河。 “老三，咱家哪来的亲戚要这么多野菜？你留着这一百多斤到底干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