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林家院子里，四个大老爷们围坐在木桌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谁也没说话，只有烟头忽明忽暗。 李明河推开院门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瓶散装白酒，另一只手提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装的是炸花生米，上面还撒了细盐，这可是喝酒的灵魂。 还没等李明河开口打招呼，坐在主位上的林山顶先出声了。 “伟民，去，拿瓶聚源永烧锅出来。” 聚源永烧锅，名叫北大仓，北国茅台，也叫小茅台，一瓶好几块钱呢。 “好。”林伟民站起身往屋里走。 没一会儿，他把北大仓放在桌上。 李明河散了烟，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把手里的散装白酒和花生米放在桌子中间。 他解开油纸包，花生的香气混着油味散开。 五个大老爷们围坐在桌前。 李明河拿起散篓子拧开，先给林山顶面前的粗瓷碗倒满，接着是林友根、林伟军、林伟民，最后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碗。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冲着林山顶举了举。 “林爷爷，这第一碗，我敬您。” 说完，李明河一仰脖，咕咚咕咚，一碗白酒直接见底。 一滴没剩。 林山顶哈哈大笑，端起碗抿了一大口：“好小子，痛快！” 李明河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满上。 他再次端起碗，转向林友根。 “林叔，这第二碗，敬您。” 李明河刚要把碗往嘴边送，准备再来个一口闷。 林友根伸出手，往下压了压他的手腕。 “明河，意思一下就行，别喝猛了，伤胃。” 李明河点点头，顺着林友根的力道放下手，喝了二分之一。 接着，他转向林伟军。 林伟军端着碗，脸绷得紧紧的。 李明河笑了笑，喝了剩下的一半的一半。 最后轮到林伟民。 李明河把碗底剩下的一点酒全干了。 一圈敬完，李明河抹了一把嘴，拿起酒瓶，先从老的开始，挨个把酒满上。 林山顶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上下打量着李明河，满意地点点头。 “你小子的酒量......可以啊。年轻那会儿，呵呵......我也能这么喝，现在老喽，不服老不行。” 李明河也捏起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爷爷，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再说了，咱东屯的爷们，有哪个不行的？” 此话一出，正吃着花生米的林伟民猛地呛了一下。 “咳咳咳......” 林伟民狠狠瞪了一眼李明河。 他酒量最差，平时半斤白酒准迷糊。 刚才那半碗酒，现在已经面红耳赤，脑子开始发飘了。 李明河这话，在他听来简直就是指桑骂槐。 林友根抽了口烟，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切入正题。 “明河，下午收菜结账那会儿，屯子里已经有人议论了。说你们去县城卖菜，一斤能卖三毛多钱。” 李明河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花生米。 “林叔，我听到了。翠花婶子在人群里嚷嚷的，好些人都信了。这帮人，你给他们挣钱的路子，他们反倒觉得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人性就是这样。”林友根叹了口气，“你这买卖刚起步，眼红的人多着呢。他们不管你搭了多少人情，担了多大风险，他们只看你兜里进了多少钱。” “有人就是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好。”林伟军粗着嗓门插了一句，“他们也不想想，要是没你，他们连那一毛四都挣不着！要我说，明天谁再瞎咧咧，直接不收他家的菜，饿他们几天就老实了！” 这会他倒是不向着谁，以事论事。 “老大，你这脾气得改改。”林友根训斥了一句，“办事不能这么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这么干，屯子里非乱套不可。” 李明河没接林伟军的话，而是看向林友根：“林叔，所以明个儿我想请您帮个忙。组织大伙儿在场院开个会，把这事儿掰扯清楚。这买卖想长久，就得把账算在明面上。” 林友根重新装上烟丝，划根火柴点燃。 呼......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你这是为屯子谋福利，带着大伙儿挣钱。那些眼红的小人得开导开导，不能让他们坏了屯子里的风气。” “不过......明天你得早些把国营饭店的单价表带回来，我打算早上通知，下午两点召集开会，你到时候能回来吗？” 闻言，李明河仔细琢磨了一下，十点到县城，再怎么等也是两个小时，两点可以回来。 但为了保守起见，晚半个小时最好。 “林叔，两点半成不？” 林叔点点头：“成，但你那个体工商户的执照还没下来，发票肯定开不了。不过收据也成，只要上面有国营饭店的公章就行。明天我写上红纸，白纸黑字摆在那，我看谁还敢瞎咧咧。只要有公家单位的章，这事儿就名正言顺。” 李明河郑重地点点头：“林叔，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在会上多费心。” 正事谈完，桌上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五个大老爷们就着花生米，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几人又聊了许久，从地里的庄稼聊到县城的变化。 ............ 酒过三巡，桌上的两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林伟民两手死死撑着大腿，牙关紧咬，身子不受控制地直晃悠。 他感觉眼前的桌子都在转圈，李明河的脸变成了两个，甚至三个。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但！ 我林伟民在谁面前倒下都行，绝不能在李明河面前倒下！ 这是他作为林家老二最后的倔强。 李明河看火候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林叔，我今晚来，其实是想找您拿介绍信的。” 林友根坐在长凳上，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掐灭。 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推过去。 李明河道谢一声，拿着介绍信走了。 ............ 李明河走在村道上，这会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伙们基本都睡了。 半晌后，他站在胡秀春家的院门口，看了几秒钟。 由于喝了点马尿，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想笆篱子翻过去。 结果推了推院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