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江清了清嗓子，放下茶缸子，转头看了李明河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嫌弃和防备，全是服气。 “爹，娘，大哥，大嫂。”李明江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笑，“今天这趟县城，我算是彻底服了老三了。你们是没看见，老三在城里那做派，那脑子，简直绝了！” 李大冲皱起眉头：“别扯犊子，赶紧说正事！” “行，我从头给你们捋。” 李明江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从进城看到有人卖野菜到农贸市场，买烟啥的。 “到了市场，老三直接找上一个叫周哥的二道贩子。你们猜老三咋谈的？” “咋谈的？你他娘的倒是快说啊！”李明海急坏了。 此话一出，周晓梅跟李大冲瞪了一眼李明海，李明海挠挠头，一时嘴快。 李明江继续：“老三直接要价两毛二一斤！那周哥嫌贵，不想收。结果老三来了一句，说卖不出去，原价收回......” 他把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啥玩意儿？！”李大冲猛地站起来，“卖不出去原价收回？老三你疯了？那咱不是白折腾还倒贴钱？” 周晓梅也吓白了脸：“老三，你咋敢夸下这海口啊？” 李明江赶紧摆手：“爹，娘，你们别急啊！我当时也跟你们一样，急得差点跳车。可你们猜咋着？那周哥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一百斤野菜，二十二块钱，当场结清！” “二十二块？” 众人面面相觑。 李明海咽了口唾沫：“一百斤破草，卖了二十二块？” “这还不算完呢！”李明江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老三这叫套路！他算准了城里缺菜，咱的菜又干净水灵，根本不可能卖不出去。那话就是给周哥吃定心丸的！” 李大冲慢慢坐回板凳上，看着李明河的眼神变了。 “二叔，后来呢？”陈敏忍不住出声问。 “后来老三留了六斤菜，非说要给被服厂的亲戚送去。我当时还纳闷咱家哪来的亲戚。结果老三说，这叫扯虎皮做大旗，让那周哥以为咱在城里有硬关系，以后不敢压咱的价！” 李明江说到这，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这还不算最厉害的，从农贸市场出来，老三直接领着我去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李大冲和周晓梅同时惊呼出声。 那可是国营单位，平时他们这些泥腿子路过门口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地方。 “对！就是国营饭店！”李明江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正好碰上饭店卸货，老三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去帮忙扛麻袋。扛完麻袋，人家主任要给工钱，老三死活不要，反手递了根烟，把咱的野菜拿出来了。” 李明海听得入迷了，连忙问：“人家主任能要咱的野菜？” “要了！人家主任看了菜，直接拍板，先拿三天，每天一百斤，给两毛三一斤！” “两毛三？！”李大冲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比农贸市场还多一分钱！” “爹，你别高兴得太早。”李明江嘿嘿一笑，“老三没要两毛三。” “啥？！”李大冲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要了多少？” “老三主动降了一分钱，只要两毛二！” “你个败家玩意儿！”李大冲抓起桌上的抹布就要往李明河身上扔，“一百斤就是一块钱！你凭啥不要？” “爹！你听我说完！”李明江赶紧拦住，“老三说了，这叫给饭店添个彩头，图个长远买卖。人家郭主任一听，高兴得不行，直夸老三会做生意。” 李大冲举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琢磨了一下，慢慢放了下来。 “而且啊！”李明江拔高了音量，“老三不仅把野菜卖进去了，还顺嘴问了人家要不要泥鳅和蝲蛄，还有其他鱼。那郭主任直接点头，让老三下次送菜的时候带点过去试试菜！” 话落，堂屋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大冲、周晓梅、李明海、陈敏，四个人齐刷刷地盯着李明河。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一百斤野菜卖给二道贩子。 还定量每日给两百天拱火。 搭上国营饭店的线，每天供货一百斤。 还把泥鳅、蝲蛄和其他鱼的销路也打开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满嘴跑火车的老三吗？ 李大冲的嘴唇哆嗦着，看了看桌上的油和鸡蛋，又看了看李明河，眼眶突然有点泛红。 “老三......这......这这这这这......都是你干的？” 李明河放下茶缸子，点了点头。 “爹，娘，以前是我不懂事，老让你们操心。我说过，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把臭毛病改好的。” “好......好......”周晓梅连连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只要你走正道，娘就是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李明海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李明河的肩膀，憨笑一声：“老三，大哥没啥本事，以后有用得着大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力气活，大哥全包了。” 陈敏坐在旁边看着李明河，这个小叔子真的变了，变得让人踏实了。 李明江看着全家人的反应，心里也舒坦。 “爹，现在你还心疼这桌子东西不？”李明江指着那两瓶豆油。 李大冲瞪了他一眼：“心疼！咋不心疼？就算挣了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话虽这么说，但李大冲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反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喜气。 “行了，东西买都买了，晚上炒个鸡蛋弄个汤，给小敏补补身子。”李大冲发了话。 陈敏赶紧摆手：“爹，我不馋，留着给你们吃。” “让你吃你就吃，现在老三能挣钱了，咱家不差这口吃的。”李大冲连忙站起身，他们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手洗脚。 “走走走，洗洗去。” 一家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李明河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暖烘烘的。 欠这个家的，他会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爹。”李明河喊了一声，把二十块钱偷偷塞到李大冲的手里。 李大冲连忙把钱揣进口袋，左右看了看：“你小子，刚才老三不是说还要收三百斤吗？你够钱吗？” “爹，待会吃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