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主任回到后院的时候，卡车上的货已经卸得差不多了。 李明江把最后一袋土豆扛进库房，拍了拍身上的灰，长出了一口气。 李明河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水龙头跟前洗了把脸。 主任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兄弟俩。 “搬完了？” “搬完了，主任，都按你说的，轻放整齐。”李明河笑着回话。 主任点点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小王，倒两杯茶出来！” 没一会儿，一个服务员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出来，递给李明河和李明江。 “喝口水歇歇。”主任指了指搪瓷缸子。 兄弟俩接过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主任看着他们，试探着问了几句。 “你们俩是哪个屯子的？看着面生啊。” “东屯的。”李明河答道。 “哦，东屯的。”主任点点头，伸手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两毛钱的纸币。 他把钱递过去，搬运工就这个价，已经给高了。 “刚才我真不知道你们不是店里的员工，还以为是老刘新招的。这大热天的，让你们白出了一身汗。拿着，这是你们的工钱。” 李明江看着那四毛钱，眼睛亮了一下。 搬几趟麻袋就能挣四毛钱？这城里的钱也太好挣了吧？ 但他没拿，目光看向李明河。 “主任，你这可就见外了。”李明河把主任的手推了回去，“我们兄弟俩就顺道帮个忙而已......” 闻言，主任看了好几秒钟，感觉这年轻人有事儿。 “那你们这是......” 他说话间，李明江掏出那包刚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双手递到主任面前。 “主任，抽根烟。” 主任顿了一秒才接过来，夹在手指间。 李明江赶紧划了根火柴，凑上去给点着。 李明河也缓缓开声：“主任，不瞒你说，我兄弟俩今天过来，本来是想找你谈点事情的。” “刚才见你们这儿正忙着，缺人手搬东西。我们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就顺道搭把手，出点力气。” 主任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这小伙子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先干活，不要钱，再递烟，最后才提正事。 这套路，他还真受用。 “谈啥事？”主任弹了弹烟灰，“你们大老远从东屯跑县城，总不能就是为了给我扛这几趟麻袋吧？说说看。” 李明河没急着接话，转身走到树荫底下的驴车旁。 他解开麻袋口，把刚才在农贸市场特意留下的六斤野菜，抓出一把，也就是一半。 李明河拎着野菜大步走回主任跟前。 李明江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用意。 李明河把那捆野菜双手递到主任面前：“主任，你瞅瞅这个。” 主任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捆婆婆丁和曲麻菜。 叶子绿油油的，根茎白嫩，上面还挂着水珠，一点泥巴星子都看不见。 “野菜？”主任挑了挑眉毛。 “对！”李明河指着那捆菜，“我们东屯靠着山，水土好，漫山遍野都是这玩意儿。这些都是刚挖的，洗得干干净净。除了婆婆丁和曲麻菜，还有别的品种。” 主任把野菜翻拉两下，掐了一段菜梗。 脆生生的，水分足。 现在青黄不接，好的蔬菜供不应求，城里人肚子里缺油水，但也馋这一口新鲜的绿叶菜。 国营饭店每天接待不少客人，要是能添几道清爽的凉拌野菜或者蘸酱菜，肯定受欢迎。 最关键的是，这菜收拾得太干净了，后厨拿水一冲就能直接上桌，省了大师傅不少功夫。 主任把菜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野菜确实好，你们每天能有多少量？” 这话一出，李明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有戏！ 李明河则很淡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主任，这得看你需要多少，只要你开口，量肯定管够，绝对不耽误饭店的生意。” 主任没马上答话。 他把那捆野菜递还给李明河。 “你们在这儿等一下。” 说完，主任转身进了饭店后门，顺着走廊往后厨去了。 看着主任的背影消失，李明江赶紧凑到李明河跟前，压低声音。 “老三！你真行啊！这买卖要是谈成了，咱以后每天送两份货，那得挣多少钱啊？” 李明河把那捆野菜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掏出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大前门。 “二哥，稳着点，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还叫没一撇？人家都进去商量了！”李明江咧着嘴笑，“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刚才在农贸市场卖了一百斤，这会儿又跑饭店来找路子。” “咱也是运气好......”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农贸市场的周哥是个二道贩子，国营饭店才是真正的大主顾。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主任从里面走出来。 “我刚才跟后厨老刘对了一下，现在咱们饭店的蔬菜供应其实还算够用，不过看在你们大老远跑一趟，刚才又帮着干活也不容易的份上，这野菜可以添到菜单上试试。” 李明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这样吧。”主任拍板，“先拿三天，每天一百斤，先试试客人的反应。价格嘛，给你们两毛三一斤。” 两毛三？ 李明江听到这个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百斤就是二十三块钱！ 比农贸市场那个周哥给的还多一分钱！ 这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李明江兴奋得脸都红了，要不是顾忌着主任在场，他恨不得原地翻个跟头。 李明河却稳如老狗，双手握住主任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主任，太感谢了。不过这价格，我们要两毛二就行。” 这话一出，李明江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两毛二？ 人家给两毛三，你主动降一分？ 一百斤可就是一块钱啊！ 李明江急得直拿胳膊肘捅李明河的后腰，恨不得替他把话收回来。 但他记着老三之前的嘱咐，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主任也是一愣。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么多年采购，见过为了几厘钱争得面红耳赤的，还从来没见过主动往下降价的。 “小兄弟，你这是啥意思？”